“哥。”
“别叫我哥!再让我听到你不想去上学了,你就别认我当你哥!”
沈绍庭倔强着不肯说话,转身离开了屋子,去了奶奶生前住的侧屋,这是生平第一次沈绍庭没有跟沈承安睡的夜晚。
从前家里人多,爸爸妈妈住主屋,奶奶住侧屋,他们俩一起睡在另一个侧屋,侧屋的床靠着墙角,床不大,睡下他们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正好。
夜里的风,刮得窗户纸噗噗作响,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拍打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沈承安躺在床上,看着头上的房梁,没去找沈绍庭,也一晚上没睡。
他躺在床上,身侧的冰冷和空荡让他极不习惯。从小那个总是像小火炉一样贴着他睡的弟弟,第一次不在身边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挥掌时的麻痛感,耳边回响着沈绍庭那句不想学了和那个决绝的背影。
沈承安承认他后悔了。后悔那一巴掌打得那么重,后悔话说得那么绝。
可他更怕,怕弟弟真的就此撂下书本,像村里大多数孩子一样,过早地扛起生活的锄头,然后被这片贫瘠的土地彻底吞没。
奶奶临死前攥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恳求:“……让小庭上学……走出这大山……”这几乎成了压在他脊梁上最沉重的嘱托,是啊,那么聪明的沈绍庭总是带回一张张奖状,提起学习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他怎么能让他放弃学业。
另一间屋里,沈绍庭蜷缩在奶奶的床上,奶奶的屋子朝北,不见光屋里常年有潮气,被子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他把头埋在被子里。脸上火辣辣的疼,但远不及心里的委屈,他只是想帮忙,只是想和哥哥一起扛,为什么哥哥就是不明白?上学远水解不了近渴,他只想守住眼前这点米,守住哥哥不再被人欺负。“没资格拼”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少年的倔强和委屈在冰冷的夜里发酵,最终化成了无声的泪水,浸湿了奶奶枕头上那块粗糙的补丁。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承安就起来了。他一夜没合眼,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他默默生火,将昨天两人吵架没喝完的粥,加了满满的水,熬了新一锅粥,又把咸菜摆上了桌,放好了碗筷。
粥快好的时候,他走到侧屋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阿庭,吃饭了。”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沈承安叹了口气,声音干涩:“昨晚……是哥不对。不该打你。”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但哥没说错。学,必须上。这事,没商量。”
屋里依旧沉默。
沈承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沈绍庭出来,最终只是低声道:“粥在锅里,你记得吃。我去上工了。”
他转身拿起常穿的一件粗布外套,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融入了清冷的晨雾里。
几乎是在门合上的瞬间,侧屋的门开了。沈绍庭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堂屋和灶台上冒着微弱热气的锅,眼圈又红了。
他走到锅边,掀开盖子,把粥盛了出来,坐在桌边一口粥一口咸菜,拌着眼泪吃了下去。
他没有像昨天说的那样去陈木匠那里帮哥哥,也没有在家呆着。他拿起墙角的破背篓和一把小锄头,走出了家门,去了村后的山坡。
这个季节,山里能吃的的东西不多,但他记得有一种野菜的根茎还能挖,虽然苦涩,但也能充饥。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山里转悠。手指被枯枝划了几道口子,背篓里渐渐有了小半筐勉强能入口的东西,还又找了些能止血的草放进筐里。
中午,他回到家,把挖来的野菜仔细摘洗干净,又找出家里最后一点点粗盐腌上,试图去掉一些苦味,又把草药捣碎放进小罐子里。然后他坐在门槛上,望着哥哥回来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等着。
太阳偏西的时候,沈承安拖着更加疲惫的身体回来了。一天的强体力劳动,加上心绪不宁,让他看起来脸色更差,嘴唇泛白,之前的伤还没好,这两天一堆事情,也没再换药,他的伤口又开始阵痛了。
沈承安推开院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槛上的弟弟。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有些局促和沉默。
最终还是沈承安先开了口,声音沙哑:“......饿了没?”
“没有,哥。”沈绍庭低下头,别扭地站在沈承安面前,沈承安抬头刚好能看见沈绍庭那张倔强的脸,看他把手背在身后,伸手去拉沈绍庭。
“手怎么了,拿过来我看看。”
沈绍庭被抓住手,不自然的往回缩。
“去哪了?”
“后山。”
沈承安望向屋里角落的锄头还带着泥土,又看了看弟弟手上的划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胀。他什么也没说,走过去,去了灶台上做饭,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