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睁了眼,但还是一片黑暗。耳朵里充斥着忙音。
…魏延连再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但是他必须拿到手机。
电话还没断,医生肯定在做心肺复苏,爸爸一定能醒的,能醒的——
魏延靠手臂拖拽整个身体向前一寸寸的挪动,像濒死的鱼,拼命扇动尾巴想要跳入近在咫尺的水源。
车祸是有黄金救援时间的,救护车来的很快而且医生肯定有经验,爸爸只是暂时晕过去了而已——
魏延双手一直在四周地面上摸着。他知道手机就在前面,可是越急越慌,几次触碰到屏幕边缘,刚拿起又因为手臂止不住的抖动又重新掉回地面。
魏延在黑暗里拼命喘气,大口呼吸,强迫自己的双手不要颤抖。
终于拿起手机。
在将手机举起,把听筒靠近耳朵的这几秒,魏延祈祷了千遍万遍,
一定、一定、一定不要离开我,爸爸。
…
“滴—————————”
随之而来的,是妈妈刺破天的一声哭嚎,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来呼唤爸爸最后一遍。
没有奇迹发生。
良久,妈妈在电话那头没说话。
魏延半跪在地上,腰弯成弓形,头埋在肩里。肩膀耸动着,泣不成声。
……
为什么,为什么,爸爸在外地务工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明明自己还没有再见他最后一面,为什么不坚持到我回家——
为什么,明明自己就是学医的,到头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离开。
太痛了。
…
亲人间的分离,就是用最钝的刀从心口剜下一块肉。
疼得濒临死亡边缘,还要清醒的看着自己全身的血液流干。
…
那通电话最后,妈妈只说了一句话,让他快些回家。
…
葬礼结束后,魏延就开始失眠了。
他几乎一整晚都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第二天照样爬起来去教室。
或者刷一晚上无意义的视频,整个人处在极度亢奋的状态里一天。
当然,这种情况持续到一定时间,身体就会告罄,然后昏睡一整天,或者两天。
最后还是夏檬看不下去了,逼着魏延去看医生。
诊断下来是中度抑郁和躯体化障碍。
魏延开始吃药,早中晚都要吃。还要定期去复查,防止抑郁转化成双相。
魏延不算是内向的人,顶多不爱说话和交际。但是自从生病以后,他发现自己对人群和正常的目光交汇都出现了排斥反应。
魏延变得不爱出门。
夏檬一开始还是拉着他多出去走走的,但是后来魏延和她坦白了家里的事还有诊断结果,夏檬便不再管他了。
其实魏延很理解也赞同夏檬的疏远行为。没有人有义务去帮助一个情绪黑洞,解救一个困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所以他们渐渐不再联系。魏延认为他们算是和平分手了。
可某天魏延回寝室,远远听到舍友正在和隔壁宿舍聊天,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知道吗,夏檬,就魏延女朋友,说魏延得了精神病…好像还挺严重的,还说想和他分手,但是魏延一直缠着她不放……”
魏延躲在走廊拐角,静静听他们夸张得说着自己病情的严重,还有根本不存在的“舔狗”行为。
好累。
魏延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愤怒。
等谈论的声音渐弱直至消失,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走回宿舍。
现在的他,甚至没有余力去阻止关于自己的谣言。
能活着就不错了。
魏延想着,扯了下干涩的嘴角。
…
大二上学期很快也结束了。成绩很不理想,在他意料之中。
魏延在爸爸去世后,几乎没有再去听课。
他发现自己不敢面对书本。
书上详细地列着人体的每条血管,每个器官,每根骨头。
解剖学,是学医的人必须学的东西。
但是现在的魏延看了,会出冷汗、身体僵硬,或者晚上做噩梦。
没办法。现在的他太敏感了。
也太脆弱了。
所以寒假回家,魏延向母亲坦白了自己的情况,他想休学半年,重修大二。
魏母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味的拍着魏延的肩膀,揉揉他瘦削的脸颊,然后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妈妈的眼泪滴在他的后背上。
…
休学还需要走些手续流程,寒假结束后魏延回学校待了一个月。正好理理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