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白榆带他上山,师父问过名字后二话不说立即取了新的名号,竺晏也不抗拒,白榆便顺着喊了。
但她想,今时今日,血仇在前,竺晏或许更愿意当竺家的阿晏,而不是云川派的阿笋。
竺晏下意识攥紧她的手获取暖意,闷闷道:“师父,我不知道。”
没被白榆找到的时候,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父母小姑死时的样子。那时他恨不得将惊雷派千刀万剐,把他们的肉拿去喂狗。
可是……
“师父,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才说完,他就自嘲一笑。
他忘了,师父也是有仇家的,师父选择了让仇家伏法。
“师父,你当时是怎么想的?”竺晏看着她的眼睛,“你就没有想过手刃那群人渣败类吗?”
白榆默然。
说实在的,没有。
她前世受到的教育让她做不出杀人这种事,哪怕面对的是一群猪狗不如的家伙,她也确实下不去手。
虽然理智上知道那些人死不足惜,在此间世界打打杀杀是很正常的事,可白榆还是过不去自己心中那关。
时至今日,其实她已经忘了很多关于现代的事情,大多事情只剩一个模糊印象,但唯有少时所受教导铭记于心、篆刻于魂,这是她与现代唯一的关联了。
虽然明白入乡随俗的道理,但有一些事情,白榆还是想坚守住。她已经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但好歹还是得守住底线,做一个正直守法的人,否则,她真的什么都留不下了。
可这事也不可能和竺晏解释明白,白榆斟酌半天,憋出几句话:“阿晏,这事问谁都是没有用的,你要问你自己。如果你只是想要我的答案,那我告诉你:我不会,我会将他们交由正气盟,让他们获得应有的惩罚。”
她拍拍竺晏的手背,温声道:“阿晏,没人能替你做决定,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说完,她抽出手,留竺晏一人在桃树下沉思。
一回去,白榆就迎接到了所有人的视线。薛明辉和古一然颇有默契地问:“他怎么说?”
“不知道,还在考虑。”白榆回位子上坐好。
一直到日暮西山,竺晏才回来,对许嘉音几人低声道:“就按你们说的办。”
他好似只是来通知一声,说完之后又转身离开。薛明辉当即看向白榆,眼中意味很明显:还不快去安慰你徒弟。
白榆无奈道:“这事我也没办法。”
她很能理解竺晏的心,可是她确实不知道怎么劝啊,像这种事情,自己走不出来的话,谁劝也没用,除非竺家人死而复生。
薛明辉恨铁不成钢看她一眼,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匆匆离开。
“白姐姐,掌柜的能行吗?”盛元冉语气满是忧虑。她真的很担心薛明辉会让竺晏的心情更不好。
江崇淡定道:“他有经验,既然敢追出去想来是知道怎么劝的。”
就在前不久,薛明辉亲眼见自己童年好友一剑杀了自己兄长,后面不知江崇如何劝的,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盛元冉:!!!
白榆:!!!
伏玉若有所思:“这样说来,我应该也能帮忙。”
伏玉师姐师父亦在当日不幸殒身,虽说她并未亲眼所见,但那份失去至亲的感受多少也能帮上一点忙。
“让薛明辉去就好,要相信他。”江崇道。
其余人:???
古一然忍不住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没,没什么。”盛元冉搪塞道,脑中一片惊涛骇浪。
此时此刻,她不知是该先同情薛明辉、伏玉以及竺晏,还是该先为江崇这份云淡风轻感到震撼,或者说更应该先感动于伏玉这份开阔的胸襟。
另一边,薛明辉总算追上了竺晏。
竺晏停在关押的屋子前等他,待他走近喘匀了气才开口:“掌柜的,有什么事吗?”
薛明辉突然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说我来安慰你?
但看竺晏这样,说出这话会被当成傻子吧!
他灵机一动,深沉道:“我想起了我大哥。”
虽然初心是为了安慰竺晏,但话出口瞬间,薛明辉险些落泪。
薛明辉大哥,原是当朝太子,后太子为取他性命不远千里来到清溪镇,最后被斩于薛明辉幼时伴读剑下。据江崇判断,伴读是由他母亲派来的。
不论此事前因后果,薛明辉和太子的关系,本是非常好的。只是人心易变,物是人非。
他努力绷着脸,但眼眶还是渐渐红了。
斯人已逝,前尘一切仿佛都就此散去,再回忆,脑中只有相处的快乐时光,心头一阵哀戚。
悲上心头,薛明辉难以忍住,眼泪就此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