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之抱住了他。
可他只想问问期许。
…
你疼吗?
*
在一天夜里回家时，稻草堆旁飞来了一群萤火虫，绿色的盈盈的发着光。
林期许好奇的伸出手触碰，萤火虫群在不远处飞舞，只有一只萤火虫朝他飞来，停留在他的指尖。
夜晚的凉风拂过了脸庞，宋言之放慢了脚步，他扭过头去看，背上的林期许笑的很开心，他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林期许有些生疏的蹭了蹭宋言之的脑袋，他从未做过这种类似撒娇的表达亲昵的动作。
“哥，你就像这只萤火虫。”
照亮了每一个，他走过的路。
那只停留在他的指尖的萤火虫，在他收回手后还飞在他身旁，陪伴着他。
“那期许就是蝴蝶。”
林期许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宋言之笑了笑没有答话。
那一刻，心尖如蝶翅般轻颤，落在了他眸中的倒影。
*
宋言之带着林期许捉蜻蜓，上树捉蝉，下小溪捉鱼，所有林期许曾经一个人不敢做的事情，宋言之都会带着他一起去完成，包括林期许，无法做到的事情。
村东头的晒谷场被午后的阳光烤得暖洋洋的，一群半大小子追着一只塞满破布的皮球奔跑叫嚷，尘土裹着汗珠在空气里飞扬。
林期许照例坐在稍远些的梧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膝上摊着一本有些发黄的课本。他的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抬起，掠过那些奔跑的身影，轻轻落在那个最为矫健的少年身上。
那只磨得发白的旧皮球不知怎的，滴溜溜滚到了他的脚边，停住了。
场中短暂的安静了一瞬。那个叫铁蛋的高个子男孩挠了挠头，扬声道：“期许，麻烦把球踢过来一下呗？”
他记得铁蛋，男孩汗涔涔麦色的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夸他长得像他吃的馒头，白乎乎的。
林期许微微笑了一下，合上书放在一边。他双手撑住石磙，小心地挪下地，右脚落地时习惯性地轻微一顿，身形有个不易察觉的摇晃。他弯腰捡起球，并没有尝试去“踢”——他知道自己掌握不好那份平衡和力道。他只是手臂用力，稳稳地将球朝着人群的方向抛了回去。
他的力气终究不如常运动的男孩们，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落在离人群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弹跳了两下。
“啧，没吃饭啊瘸子？这都扔不过来。”铁蛋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孩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短暂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砰”地一声，不是球声，是宋言之用手掌轻轻拍在那瘦猴男孩后脑勺上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怎么说话呢？”宋言之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脸上还带着点运动后的红晕和惯常的笑意，但看向那瘦猴男孩的眼神却沉静了下来“期许帮我们捡球，该说谢谢。”
瘦猴男孩愣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嘟囔着：“我又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更该说谢谢了。”宋言之打断他，语气平稳，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他不再看那男孩，径直小跑过去，自己捡起了那个球。然后他转过身，没有立刻回到场中，而是抱着球走向槐树下的林期许。
场上的其他孩子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铁蛋推了瘦猴一把，低声说了句什么，瘦猴不高兴的翻白眼。
宋言之仿佛没察觉到身后的气氛，他走到林期许面前，额上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那球被重新递到林期许的手中，宋言之握着他的手又扔了一次。
这次球精准命中了瘦猴的脑门，疼的他直哎呦叫唤。但因为这球已经很破了，除了疼倒没什么事。
“这球太轻了，不好扔，是吧？”他语气轻松地说着，仿佛在讨论一个客观事实，他把球夹在胳膊底下，空出手来，极其自然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东西，塞到林期许手里，凑在林期许的耳边低声道
“嘘，这是我之前偷偷藏的糖，你快拿着，可千万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不知是带着阳光照过的还是宋言之掌心的温度，林期许接过的时候感觉手里灼热又温暖。
“我们回家吧。”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慢慢消失在炊烟升起的村巷尽头。那天之后，村里再没有一个孩子敢当面叫林期许“瘸子”，因为瘦猴的头上顶起了一个硕大的鼓包。
而那颗糖其实早就化了，粘牙又甜腻，林期许将下巴搭在宋言之的肩上，嚼着这颗糖。感觉心里也甜滋滋的。
他想，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他才明白，那不是糖的甜味，而是名为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