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鱼浸荼听的落了泪,可是她还是想不清到底是为什么。即墨瓷却突然上手,轻轻抹下她的眼泪,
“这回不怕朕了?”
长鱼浸荼愣住,即墨瓷也愣住。
那指尖带着微凉的薄茧,擦过脸颊时像一阵轻云掠过时的痒。长鱼浸荼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匀,只眼睁睁看着他。方才还温文如江南烟雨的即墨瓷,此刻眉梢微蹙,眼底是全然的怔忪,仿佛那抬手拭泪的动作,并非出自他本意。
“朕……”
他先回过神,指尖猛地收回,手背在身侧攥了攥,方才那句“不怕朕了”的戏谑,此刻竟卡在喉间,化作一声极轻的咳,“失仪了。”
长鱼浸荼这才惊觉自己还张着嘴,忙低下头,耳尖却烧得滚烫。
是了,他是朕,是九五之尊,是她初见时隔着三重大殿、连衣角都不敢多看的帝王。可方才那指尖的温度,那眸里一闪而过的柔软,又分明不是君王的威仪,倒像……倒像方才弹着江南旧调的俊雅郎君。
长鱼浸荼攥着袖角的手紧了紧,心跳得像殿外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得乱响,却偏生说不出一句“陛下”,只讷讷道:
“没、没事……”
话音落,两人都静了。
窗外小花又飘进几朵,落在案上的茶盏沿,轻轻晃了晃,竟比殿里的人还要自在些。
长鱼浸荼匆匆告辞。
即墨瓷还站在原地,他竟也说不清,自己方才是怎么了。
正思索着,一股甜腻的香风突然进来。“陛下,”只见一女子踩着碎步进来,手里还捏着柄洒金团扇,扇尖轻轻点着掌心,眼波流转间尽是刻意堆起的柔媚。
此刻见即墨瓷坐在窗边翻书,便故意放轻了脚步,裙裾扫过地面,才带起了即墨瓷方才闻到的甜腻香味。
“陛下,臣妾长鱼音玫……拜见陛下”
她声音柔得像浸了蜜,人已凑到离案几两步远的地方,微微屈膝行礼,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臣妾瞧着御花园的花开得正好,特亲手摘了些新鲜的花籽,炖了冰糖花羹来给陛下解乏。”
说着便要抬手去扶即墨瓷的手臂,指尖刚要触到他的衣袖,却见即墨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翻书的动作顿住,墨色的眸子冷不丁抬起来。
方才对着长鱼浸荼时那点温软荡然无存,只剩冰碴子似的寒意。
长鱼音玫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勉强维持着柔媚:
“陛下……”
“滚。”
一个字,冷硬得像淬了冰的钢针,砸在殿内,连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长鱼音玫彻底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不敢置信地望着他:“陛下?臣妾……臣妾只是……”
“朕说,滚出去。”
即墨瓷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他终于合上书,目光落在她身上。
“别让朕再说第三遍。”
那眼神里的厌恶太直白,长鱼音玫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手里的莲子羹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瓷碗碎裂,甜腻的汤汁溅了一地,连带着几颗白胖的花果滚到即墨瓷脚边。
长鱼音玫哪里还敢多言,慌忙福了福身,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往外跑,裙角扫过碎瓷片,划开一道小口也顾不上,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殿门被她慌慌张张带得“砰”地一声关上,即墨瓷才收回目光,眉头皱得更紧,一脚踢开脚边的花果,对侍立在旁的内侍冷声道:
“把这里收拾干净。”
内侍忙应了“是”,俯身收拾时,偷偷抬眼瞧了瞧帝王的脸色。
方才对着瑾才人时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此刻却冷得像要下雪,这音才人,当真是撞在了枪口上。
第二天,内侍来传召时,长鱼浸荼正坐在廊下翻一本旧书。
初秋的风掠过长廊,吹得书页簌簌响,她指尖停在“蒹葭”二字上,抬眼时神色淡得像蒙了层薄雾。
“劳烦公公跑一趟。”
她欠身行礼,声音温软却没带半分热络,“只是昨夜染了些风寒,头沉得很,怕是不便去御前叨扰陛下。”
内侍愣了愣,先前陛下召她,她虽也拘谨,却从没有过推脱。他打量着长鱼浸荼,见她果然脸色略白,鬓角也松松垂着几缕,不似往日齐整,便不好多问,只道:“才人好生歇息,奴才回禀陛下便是。”
待内侍走远,长鱼浸荼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捏着书页微微用力。那日即墨瓷为她拭泪的触感还在颊边,可长鱼音玫被斥“滚”时的寒意,还有他转瞬切换的帝王威仪,更让她心头发紧。
他是帝王,是龙椅上的即墨瓷,不是廊下弹曲的即墨先生。走得近了,她便是成了旁人眼中的靶子——长鱼音玫那双眼珠子,那日在殿外剜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