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
  说着她侧身往内室方向瞥了眼,声音放软了些:“是前儿见汀兰她们值夜总穿旧夹袄,想着云锦里有几匹月白、浅碧的素缎,不如裁了做里子,既不惹眼,又暖和。那些带金织云纹的,我都收在樟木箱里呢,垫着防潮的香樟片,半点没动。”

    她边说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鬓角那点石榴花的艳影,却又怕显得刻意,顺势从案上拈了块没动过的玫瑰糕递过去:“陛下尝尝?御膳房新做的,玫瑰酱是用晨露腌的,不腻。”

    她眼角余光瞥见他指尖那支石榴花,又补了句,“这花倒是配陛下的红衣,方才檐下燕子飞,倒像是衔来的春色似的。”

    “哼,”

    即墨瓷看了眼她,没接糕点,直接躺到了她方才栖身的软椅上,“小嘴抹了蜜似的,这会儿倒是甜起来了。”

    长鱼浸荼捏着玫瑰糕的手悬在半空,见他占了自己的软椅,还往里头蜷了蜷。那金丝软椅本就宽大,他一身红衣陷在里头,倒显得椅上绣的缠枝莲都失了几分艳色。

    她悻悻收回手,往旁边小凳上一坐,指尖戳了戳糕点上的玫瑰碎:“陛下这话说的。”明明每次对他,她都极尽恭维,嘴还不够甜么?

    话刚说完,就见他抬手松了松领口的玉扣,露出半截锁骨,懒洋洋道:“站着做什么?过来。”

    长鱼浸荼心里嘀咕“哪有陛下使唤人跟唤小猫似的”,身子却诚实地挪过去。刚站定,就被他伸手拽了把,猝不及防跌坐在软椅扶手上。青年指腹蹭过她鬓角,那支石榴花不知何时别在了她发间,他笑了声:“这花配你这没睡醒的样子,倒合适。”

    长鱼浸荼刚要反驳,就见他拿起她方才喝剩的凉茶,凑到唇边抿了口。

    又见他眉头微蹙:“凉了。汀兰,换壶热的来。”

    汀兰在外间应了声,长鱼浸荼才反应过来,这人哪是来“找茬”的,分明是来抢她的椅子、喝她的茶,顺便……逗她玩的。

    虽然他来都来了,可是!!!

    他遣散了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美人啊!!!长鱼浸荼盯着软椅上半眯着眼的人,后槽牙偷偷磨了磨。方才为了凑趣请的那几位弹琵琶的乐伎、唱小调的姑娘,分明是她寻了半月才找到的妙人,却被他的内侍客气又不容置喙地请走了!!!

    长鱼浸荼憋着气往扶手上靠了靠,故意让发间石榴花蹭过他耳尖,声音带了点蔫蔫的委屈:“陛下倒是自在,刚遣走的姑娘里,有位弹《秋江夜泊》的,指尖比这花瓣还软,我都没听半句呢。”

    即墨瓷眼都没睁,伸手捏了捏她鼓着的腮帮子,指尖带着凉茶的凉意:“哦?比你还软?”他顿了顿,忽然睁眼瞧她,眼底晃着点促狭的笑,“那你方才打盹时,怎么不想着好好听她们唱?”

    “那不一样。”

    长鱼浸荼别扭道。

    “怎么不一样?”即墨瓷指尖还停在她腮边,稍一用力,捏得她脸颊肉微微鼓起来,像只藏了食的小仓鼠。他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懒,“说起来还成朕的错了?”

    长鱼浸荼被他捏得偏过头,发间石榴花簌簌落了片花瓣,掉在他手背上。她挣了挣,没挣开,“是您说的,臣妾没说!再说,这哪里能混为一谈呢?”

    话没说完,就见他指尖捻起那片花瓣,往她鼻尖轻轻一蹭,笑出声:“哦——合着在你这儿,理这么多啊?”

    “陛下说的都对,臣妾不说了。”

    长鱼浸荼说道。

    “这就服软了?”

    即墨瓷指尖还悬在她鼻尖旁,那片石榴花瓣被他捻得发皱,却偏不收回手,只垂眼瞧她。她垂着睫毛抿唇的模样,倒比方才鼓腮抱怨时温顺了些,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只是耳尖悄悄泛红,藏不住那点没真生气的别扭。

    他忽然屈指敲了敲她发顶,声音松快了些:“方才遣人走,不是嫌她们吵。”见她睫毛颤了颤,抬眼望过来,才慢悠悠补充,“你昨儿说肩颈酸,躺椅子上会更酸的。”

    廊下汀兰端着热茶进来,见这光景,悄没声儿把茶盏搁在案上就退了。热气袅袅漫上来,模糊了即墨瓷红衣的边角。

    他却没看茶,只盯着她:“怎么,这会子又不说话了?”

    “陛下,臣妾略有些感动,你先别说话。”

    即墨瓷指尖的花瓣“啪嗒”掉在她手背上,他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顺着茶烟漫过来,带着点暖意,不像平日朝堂上的沉敛,也不是逗她时的促狭,倒有些无奈又软和的意思。他果然没再说话,只屈起指节,轻轻碰了碰她发间还剩的那朵石榴花。

    花瓣上沾着点晨露,凉丝丝的,倒让少女耳尖的红又深了些。

    廊外风过,吹得竹帘晃了晃,漏进些碎光,落在他玄色龙纹袍角上。他就这么坐着等,案上的茶烟慢慢淡了,才见她睫毛颤了颤,抬手把那片掉在手上的花瓣捏起来,小声道:

    “那……陛下也歇会儿??咱们一起歇歇吧!”

    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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