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地换着人。
老夫人被两个仆妇扶着,膝盖早已肿得老高,疼得直抽气,却还不忘压低声音骂:
“动作快点!别让巡逻的禁军看见了!”
几个穿着楼家子弟服饰的下人,正笨拙地往身上套锦袍,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试图模仿楼家人的轮廓。
他们是楼家连夜从府里寻来的替身,要替主家熬过这头一夜的跪罚。楼大人心虚地往殿外望了望,见月色昏暗,才咬牙道:
“熬过今晚再说,明日再想办法找借口告假!陛下总不能真逼死我们!”
而此时,城南一处隐蔽的宅院深处,正燃着幽幽的烛火。正堂中央悬着一面半人高的符石镜,镜面泛着冷冽的青光,映出太极殿的一角——只是镜中并无跪伏的人影,倒让围站在镜前的六家主眷皱起了眉。
“你们楼家一晚都没跪完,就找替身?”
秋家主母嗤笑一声,指尖划过镜边的纹饰,“也不怕被陛下察觉,罪加一等。”
“察觉又如何?”
燕家老爷捻着胡须,语气阴沉沉的,“总能寻个由头求情。倒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镜中虚空,“这几日递上去的折子,陛下连看都没看,倒是长鱼家那个丫头,听说今晚竟宿在了龙华殿?”
这话一出,镜前的人都沉了脸。符石镜忽然微微一晃,青光流转间,画面竟换了去处。不是太极殿,也不是御书房,而是龙华殿的内寝。
烛光昏暖,映得帐幔半明半暗。
即墨瓷斜倚在床沿,身上的常服松了领口,一手支着头,似是睡着了。而床内侧,长鱼浸荼蜷着身子,发丝散在枕上,呼吸轻浅,显然也已安睡。
两人虽隔着半尺距离,却在这静谧的夜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亲近。
“砰!”
虞家公子猛地一拍桌案,脸色涨红:“岂有此理!我们各家费尽心机送女儿入宫,百般笼络,他倒好,竟在这个小丫头宫里睡安稳觉!”
“就是!”
墨家主母咬牙道,“长鱼浸荼论家世、论才情,哪比得上我们各家的女儿?陛下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说起来,长鱼舟那老东西也有意思。”
燕家老爷冷笑一声,“往日里总端着清高,说什么不掺和宫廷事,如今自家丫头得了圣心,指不定在背后偷着乐呢!”
“哼,他乐得过几日再说。”
虞家公子眼中闪过狠厉,“这次六世家议事,我们故意没叫他来,就是要让他知道,离了我们,长鱼家什么都不是。等回头……”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酸意与算计,将长鱼舟和长鱼浸荼贬得一文不值。谁也没注意,符石镜的青光里,即墨瓷放在膝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而龙华殿内,烛火摇曳。
长鱼浸荼似是被窗外的风声惊扰,轻轻皱了皱眉。即墨瓷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眸色深沉。他方才并未真睡,殿外巡逻禁军的脚步声、远处更夫的梆子声,还有符石镜那头隐约传来的低语,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抬手,轻轻将滑落的被角掖好。
指尖擦过她的发梢,青年的声音轻得像夜雾:“放心睡罢。”
窗外,月色更浓。
宫墙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像一道沉默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