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瓷被她的举动搞得略有些不适,“你这是做什么?”
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长鱼浸荼手上的动作没停,指尖捏着白瓷茶盏的耳柄,把温热的茶汤递得更近些,眼尾弯出点温顺的弧度:“陛下方才走了那么长的路,想来口干了。臣妾伺候陛下用茶,不是应当的么?”
她刻意放软了声音,尾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娇憨,像是真把“体贴”二字刻进了骨里。其实心里正打鼓,不就喂个茶么?话本里不都这么写的?怎么他这反应,倒像是见了什么稀奇事。
长鱼浸荼将手指微微往前送了送,茶盏边缘快碰到他唇瓣时,才又轻声哄:“陛下尝尝嘛,这雨前龙井是新贡的,臣妾特意让小厨房温着的,不烫。”
她眼角余光偷偷瞥他,见他眉峰微蹙,眼神里满是“你又在作什么妖”的审视,赶紧垂下眼睑,装作没看见,只把姿态放得更低些。
“臣妾就是想好好伺候陛下……陛下若不喜欢,那臣妾……”长鱼浸荼说着就要收回手,语气里带上了点委屈。
即墨瓷:“……………”
他盯着那盏递到唇边的茶,又瞥了眼长鱼浸荼垂着的眼睫。那睫毛颤得跟受惊的蝶似的,偏嘴角还抿着点温顺的笑意,倒比平日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鲜活了些。
半晌,即墨瓷微微偏过头,避开了茶盏:“朕自己喝。”
话虽硬,指尖却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腕,示意她收回去。即墨瓷的目光忽然扫过她腕间那只银钏,想起方才她跟在身后时,钏子蹭着袖口的轻响,便又添了句:“下次不必如此。”
青年的语气淡得像风拂过水面,却没了方才那点审视的冷意,倒像是无奈多过不悦。
“是,陛下。”
长鱼浸荼乖巧道。
即墨瓷坐了一会儿,视线便在周围闲逛。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书案上,只见上面铺满了被“糟蹋”的纸张。
即墨瓷微微启唇:“这就是你写的?”
长鱼浸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书案,心头不由“咯噔”一下!!那些纸上有的是她练字时写废的歪扭笔画,有的是随手画的歪嘴小人,还有半张被墨汁晕染的残页,确实瞧着乱糟糟的。
她赶紧上前两步,手忙脚乱地想把纸拢起来:“陛下别看,都是一些胡闹的东西……臣妾练字总练不好,就瞎涂乱画解闷儿。”
指尖刚碰到一张画着“长翅膀的猫”的纸,就被他伸手按住了手背。她抬眼,见他正拿起那张纸,眉梢微挑,眼神里带着点揶揄:“这是……猫?”
“是、是呀,”长鱼浸荼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臣妾想着给御花园的猫画个像,谁知道画成这模样了……”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嘀咕:要不是上次见他逗那只白猫时难得柔和,她才不会费这劲画呢。
即墨瓷没再说什么,一转头却又瞧见了小案上的女红,也是一塌糊涂,即墨瓷不由摇头:“…………”
“能将事情全部做成这般模样,想必长鱼小姐也是费了心的……”
长鱼浸荼手一顿,拢纸的动作停了,方才还带着点羞赧的神色敛了大半,抬眼时睫毛颤了颤。
她没去抢他手里那张“小猫图”,只轻轻挣开被他按住的手背,指尖在案上那堆歪歪扭扭的绣品边顿了顿,那是她试着绣的荷包,针脚歪得像爬了串乱蚂蚁。
“陛下说臣妾手艺差,是事实,”她声音比方才沉了些,却没带恼意,只眼神亮了亮,像落了点碎光,“这些针线笔墨,臣妾确实没天分,练了半月也没长进,算不得‘作品’,陛下随便笑便是。”
她顿了顿,伸手从书案最下层抽了张纸递过去。
那纸倒是干净,上面用炭笔勾了几笔简单的图样:是个三足鼎的形制,线条虽简,却把鼎身的纹饰转折画得清清楚楚。
“但臣妾不是什么都做不好。”她指尖点着图样,“上次内务府说库房里那只缺了耳的青铜鼎想修复,却没人能画出原来的耳形,是臣妾凭着古籍里的记载,一点点比对画出来的。虽不比画师精细,却也让工匠照着补好了。”
她抬眼望他,嘴角还带着点不服气的弧度,却没失态。
“手艺笨是本事问题,人格是另一回事。陛下可以笑臣妾手笨,可不能说臣妾什么都不会,至少辨古器、校图谱这些事,宫里未必有人比臣妾做得更细致。”
不管怎样,她还是有做的好的东西的。他可以侮辱她的手艺,但不能嘲笑她的人格!!这是她的底线!
即墨瓷闻言,眸子里翻涌着什么,却久久未再言语。只吩咐宫人,他要在此休寝。
即墨瓷在凝章宫休息的消息一时之间被传开,长鱼浸荼实在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为了狗皇帝上门。
………………
凝章殿的铜鹤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