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嫔娘娘问您要不要试试呢。”浸荼猛地回神,见淑嫔正笑盈盈望过来,忙起身福了福:“臣妾手笨,怕扰了娘娘们的兴致。”
退坐回去时,长鱼浸荼无意识的摩挲着裙上的莲纹。
宫灯明明灭灭,映得那些花瓣像要活过来,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
“哟,瑾才人这是怕了吧?”
说话的是秋才人,正捻着支竹箭笑,眼尾挑得老高,“瞧着斯斯文文,莫不是连弓都没碰过?”
周遭瞬间静了静,几道目光落在浸荼身上。
长鱼浸荼本不想惹事,可这人话里的轻慢像根细刺,扎得人不舒服。咬了咬唇,她索性站起身,接过宫女递来的竹箭。箭杆凉滑,她连姿势都摆得生疏,惹得秋时楹嗤笑一声。
“试试就试试。”
长鱼浸荼慢声低道,抬手时竟有些发颤。
她哪会投壶,只凭着方才看旁人的模样,闭着眼往前一送。
竹箭离手的瞬间,长鱼浸荼心里已暗叫不好,正想认栽,却听“叮”一声脆响——那箭竟不偏不倚,稳稳落进了丈外的壶中。
满庭俱寂。
秋才人的笑僵在脸上,连淑嫔都挑了挑眉。长鱼浸荼自己也愣了,低头看了看空着的手,忽然想笑。
这哪是本事,分明是踩了狗屎运,怕不是家里的空调外机在天上帮她偏了偏箭锋。
不过还好,这也算一种本事呢!
长鱼浸荼心里正高兴呢,没察觉到周围竟无一人再说话。身后忽然覆来一片阴影,带着玄色衣袍上淡淡的龙涎香。长鱼浸荼刚想扭头,就听即墨瓷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投得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长鱼浸荼本就困得眼皮打架,方才投壶又耗了点神,脑子昏昏沉沉的,几乎是下意识便嘟囔:“我只想睡觉……”后半句“赏赐就不必了”还噎在喉咙里,身前的人却猛地直起身,“当朕没说。”
长鱼浸荼一个激灵,困意瞬间飞了大半。
她茫然抬头,撞进即墨瓷沉得发黑的眼,那眼神里竟还带着点被冒犯的愠怒。
她不由张了张嘴,只觉满肚子委屈没处说。她不过是想补个觉,怎么他了!
这陛下的脑回路,是被宫灯照得短路了不成?
周遭的呼吸都停了几分,连秋才人都缩了缩脖子,显然没料到会是这光景。长鱼浸荼僵在原地,只觉得夜风忽然凉了许多,许多!
浸荼一时站在原地,也不敢动弹,指尖无意识绞着裙角。廊下宫灯的光落在即墨瓷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他下颌线愈发冷硬。
不过她实在想不通,一句“想睡觉”难不成都在他这里有忌讳。
“陛下……”
她想问清楚,话没说完,就见即墨瓷转过脸,目光扫过周遭噤若寒蝉的妃嫔,最终又落回她身上,语气沉极:“众目睽睽之下,竟说此等轻佻言语。”
长鱼浸荼更懵了。
睡觉算轻佻?她上辈子熬夜赶工作时,恨不得把“我要睡觉”刻在脑门上,也没人说她轻佻啊。
长鱼浸荼正想辩解,却见他忽然俯身,凑得极近,龙涎香混着夜露的凉气扑在她耳畔,“还是说,你觉得朕的赏赐,还不如一场觉值钱?”
这话说得带了点咬牙的意味,浸荼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许是误会了。
她那句“只想睡觉”,在他听来,竟是嫌赏赐麻烦,或是拿睡觉跟他的赏赐相较?
这她可不敢!!长鱼浸荼想到此慌忙摆手,脸都白了好多。
“臣……臣妾绝无此意!臣妾只是……只是实在太困了,口不择言,绝没有轻慢陛下赏赐的意思!”她看着他,弱弱举起手指,“陛下,我若有此意,天打雷劈啊!”
即墨瓷没说话,夜风里停了一抹她身上的茉香,混着他衣裳上的龙涎香,竟不觉得冲。见她方才懵懵懂懂辩解的样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即墨瓷眼底绷着的冷意,不知不觉就松了些。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直起身道:“既困了,便回寝殿吧。”
看他眼神太过薄淡,长鱼浸荼连忙点头如捣蒜,趁着他转身的空档,几乎是逃也似的往自己住处走。
夜风拂过,长鱼浸荼才发现后背竟沁出了薄汗。
方才……好险。
她深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