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壶
即墨瓷睫毛微颤,玄袍下的手不自觉攥紧。

    那草木清香已浓得化不开,苦意里竟渗出丝极淡的甜,像极了幼时在药圃里偷尝过的蜜渍甘草。

    他能感觉到灵印的气息正顺着毛孔往里钻,时而凉得像浸在冰泉里,时而又烫得似贴着火炭。

    他额间的朱砂忽明忽暗,连带着眼前的白雾都泛起了红影。

    “倒是比从前……沉得住气。”

    一个极轻的声音忽然在雾里响起,不男不女,像是风擦过空谷石缝。

    即墨瓷眼皮未抬,只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托你的福。”

    话音落,缠在他身上的虚影猛地一滞,随即更凶地往他骨血里钻。白雾翻得像沸了的水,他玄袍的衣摆被无形的力掀起,露出腰间悬着的一枚玉牌,玉牌上刻着的“禹”字忽尔亮起青光,竟将那些虚影逼退了半分。

    “这东西……”那声音带上了点诧异,“倒是没想到,她会给你戴着。”

    即墨瓷终于抬眼,眸光在雾中亮得惊人,额间朱砂红得似要滴下来。

    “你识得它?”

    话音刚落,灵印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白雾瞬间褪成墨色,将他彻底吞没。那草木香也骤然消失,只剩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往心口涌去…………

    茯安候在殿外,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终于缓缓敞开。

    即墨瓷从里面出来,好似鬼修一般,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浑噩的双眸适才多了点颜色。

    茯安心头一紧,忙趋步上前,却在三步外顿住了脚。他见即墨瓷玄袍下摆沾着些若有若无的银白粉末,是殿内灵印外围萦绕的雾屑,而额间的朱砂,比先前更淡了几分,衬得脸色愈发苍白,连唇色都近乎透明。

    “陛下……”茯安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刚从灵印中出来的人,“可要回寝殿歇息?小厨房温着水合羹。”

    即墨瓷闻言,缓缓转眸看他。

    那双方才还浑噩的眼,此刻虽有了些神采,却像蒙着一层薄冰,瞧不出情绪。他沉默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哑,带着些草木清气混着的冷意,

    “不必传羹了。去取些安神香来。”

    说罢,他不再看茯安,径自沿着白玉阶往下走。

    玄袍在月光下曳出浅淡的影,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云絮上,却又让候在一旁的茯安,莫名觉得沉得发慌。

    “陛下......”

    茯安忙跟在他身后,下了阶。

    “朕无碍。”

    即墨瓷哑着嗓子,平声道。

    茯安只好忍住情绪,“是,奴婢知错。”

    即墨瓷在阶下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撑直了肩。

    在茯安担心的眼神中,他直声道,“看什么,朕还死不了!”

    茯安摇头,一时又点头,忙不迭道,“奴婢……奴婢失言了,陛下,夜里风凉,奴婢侍您回去。”

    即墨瓷“嗯”了一声。

    夜风卷着廊下宫灯的光晕,在阶下投出长短不一的影。即墨瓷站在那里,玄色常服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又沉沉落下,像未展的墨卷。

    他方才俯身时,肩线其实微微垮着,此刻撑直了,倒显出几分刻意的挺拔,只是鬓角那缕被夜露打湿的发丝,仍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

    茯安在一旁看得心头发紧。方才陛下眼神沉得像潭深水,他虽不敢多瞧,却也瞥见陛下指尖在袖中攥了攥。这会儿又听陛下斥“死不了”,哪里还敢接话,只把手里的素面披风往前递了递,声音放得更轻:“陛下说的是。只是这风往骨头缝里钻,披上些稳妥。”

    即墨瓷没看那披风,抬脚往回走,步调却比来时慢了些。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侧头看向宫墙拐角,一株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轻晃。

    他默了默,才淡淡道:“你不必担心朕,朕会活很长时间的。”

    茯安忽地一愣,随即道“奴婢晓得”。

    见陛下已迈开步子,背影在灯影里忽明忽暗,茯安赶紧把披风搭在手臂上跟上了前面。

    夜色溶溶,宫灯悬在廊下,晕得满庭暖黄。

    应她们之邀,长鱼浸荼穿上新制的月白绫裙过来捧场。

    有风经过,她的裙摆扫过石凳,簌簌轻响。

    看着一旁的妃子才人们投壶,箭簇撞在壶口上的脆声不断。

    长鱼浸荼只托着腮,眼瞧着那支竹箭被一女子拈在指尖,描金的箭尾晃了晃,轻飘飘落进壶中时,周遭响起一片笑语。

    长鱼浸荼也跟着弯了弯唇,只是笑意没到眼底。

    目光掠过庭中摇摇曳曳的烛火,她忽然就想起家里阳台上那盏凉丝丝的小夜灯,想起空调出风口吹得人发懒的冷风,连手机连不上wifi时那点小小的烦躁,此刻都成了挠心的念想。

    她正怔着,身侧的宫女轻推了推她:“娘娘,方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