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沐以寒浑身一震,像是被惊雷劈中,先前的嬉闹劲儿瞬间散了,还带着娇憨的语气瞬间慌了慌,沐以寒往李梧桐身侧凑了凑,脸颊轻轻蹭着对方的手背,尾音发颤:“这孩子真的不晓得……公主大人,您明察呀。”
话音未落,窗边传来翅羽扑棱的轻响——一只灰羽信鸽正歪头啄着窗棂,鸽腿上系着的竹管晃了晃。李梧桐拍了拍沐以寒的手起身,指尖触到竹管时,心里泛起一阵酥软:算算日子,远在南楚的赵彦景与莫双儿,定是记挂着这边的境况。她顺手从案上抓了把谷子撒在窗沿,看着信鸽低头啄食的模样,才拆开那卷叠得齐整的素笺。
十六个墨字落在眼底,力透纸背:“在寻解药,莫要逞强,按时吃药,并无大碍。”
李梧桐的指尖猛地一颤,信纸险些从掌心滑落。原来赵彦景二人在为沐以寒的解药奔波,可信里叮嘱着的“按时吃药”,却像根细刺扎进心口——自打与沐以寒相识,满打满算已有小半年,她竟一次也没见这人沾过药渣。
怒火顺着心口往上涌,她转身往沐以寒的厢房走,路过榻边时,狠狠剜了眼缩在被褥里的人。沐以寒被那眼神扫得后背发寒,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只敢从被角偷偷瞄她的背影,感觉这人的脾气实在古怪。
厢房里还留着沐以寒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李梧桐蹲在榻下,很快翻出那个素色粗布包裹。包裹不沉,一打开便是十几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换洗衣物,最上面放着个粉紫色小荷包,绣着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得比宫中的绣娘还要精细。衣服下压着两枚令牌,与那日沐以寒给她的一模一样,想来是这人特意留的备用,怕她哪天遇事无措。
再往下翻,一块温润的白玉佩滚了出来——她曾在国师那里见过这玉佩,上次查的是还没有着落,因为沐以寒昏迷暂时耽搁了,这段日子,确实没见她再挂过。玉佩触手微凉,李梧桐指尖摩挲着上面的云纹,心里莫名发沉。
没找到信里提的药,她捏了捏发紧的眉心,叹了口气又继续找。最后在贵妃榻侧边的杂物堆最底下,摸到了一捆用油纸包好的药材,还有一张泛黄的药方。纸角被磨得发毛,想来是被藏了许久,连药香都淡得快闻不见了。
李梧桐攥着药包往外走,将药和药方交给守在门外的春花时,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怒意:“去煎了,火候盯紧些,莫要出差错。”待春花应声离开,又被李梧桐叫了回来“在药里加些黄连粉”才转身回了主屋。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沐以寒抬眼便撞进李梧桐泛红的眼眶里,屋内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她心虚地笑了笑,声音放得极软:“阿桐……你怎么了呀?”
“你说呢?”李梧桐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裹着委屈,“为什么不吃药?”
沐以寒额角瞬间渗出一层薄汗,她抬手擦了擦,眼神闪躲着:“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断了些日子的药,也没觉得不舒服……那天晕倒,我猜就是低血糖,没想到那么倒霉,还磕到了后脑勺。”
“低血糖?”李梧桐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里的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如果没有那次晕倒,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我们说好的,要一起面对,可你呢?”
她吸了吸鼻子,泪珠砸在沐以寒的手背上,烫得人心里发慌:“赵彦景他们在南楚风餐露宿找解药,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在天下广招名医,可你……可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话说到最后,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肩膀微微颤抖着。
沐以寒连忙掀开被子,伸手将李梧桐拉进怀里,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对不起,阿桐,我错了。”她用指腹细细擦去李梧桐脸上的泪,声音软得像棉花,“以后我一定按时吃药,再也不瞒你了,你别哭好不好?”
李梧桐在她怀里轻轻捶了两拳,力道不大,更像是在泄愤。她把头埋在沐以寒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以后我看着你吃,少喝一口都不行。”
沐以寒没忍住笑出声来,指尖蹭了蹭她泛红的耳尖——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鲜活的李梧桐,带着点小脾气,又满是在乎,像团暖融融的火,把她空荡荡的心都焐热了。“好,都听你的。”她俏皮地应着,还轻轻咬了咬李梧桐的耳垂。
“我们要一起好好活下去。”李梧桐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认真地看着她,“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私奔,去看江南的烟雨,去看塞北的黄沙,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还说,要是有机会,带我去你以前的世界看一看。”
沐以寒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眨了眨眼,没想到自己很久以前随口说的话,竟被李梧桐记了这么久。这种被人惦念、被人心疼的感觉,像温水漫过心尖,软得一塌糊涂。“我答应你,阿桐。”她抬手替李梧桐拨了拨额角的碎发,低头时,唇轻轻覆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