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内静了片刻,才传来李梧桐的应声,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无精打采:“那便在此处歇下吧。”沐以寒心里咯噔一下——方才赶路时就觉出不对,帘内只剩沉默,想来是哪里不舒服了。
她麻利地停好马车,绕到车门边,下意识地伸出手:“公主慢些,我扶您。”李梧桐指尖微顿,眸底那点讶异像星子似的闪了闪,很快又沉下去,轻轻搭住她的手,借着力道下了车。
刚跨进客栈门,店小二就瞅着二人衣料讲究,连忙堆着笑迎上来:“二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沐以寒正要答话,目光突然顿在李梧桐脸上——方才在车上还只是浅淡的苍白,这会儿竟白得没了血色,连下-唇都抿得泛青,身子还来回轻轻晃了晃像站不稳一样
“公主!”她立刻上前一步,扶稳李梧桐的胳膊,凑到她耳边,语气没了半分商量的余地:“您这样撑不住,今日就在这儿歇一日,明日再走。”
李梧桐靠在她手臂上,虚弱地应了声“好”,话音刚落,眼皮一沉,整个人直直地往旁倒去。
“公主!”沐以寒心都揪紧了,眼疾手快地伸臂搂住她的腰,打横抱了起来。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后背的滚烫却透过衣料渗过来,烫得她指尖发颤——这热度,分明是发了高热。
店小二从没见过这阵仗,吓得手忙脚乱:“客、客官,要、要找郎中来吗?”
“快去找!”沐以寒急声道,抱着李梧桐快步往楼上走,选了间通风的上房,小心地将人放在床榻上。她学着从前在电视剧里看的样子,颤-抖着伸出手去搭脉,指尖触到腕间的脉搏,只觉得乱得像团麻,压根摸不出名堂。
“该死,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原主也不是样样精通了啦!”沐以寒低骂一声,又赶紧去摸李梧桐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口一紧,“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定是昨晚窗户没关严实,受了风寒……”
她不敢耽搁,转身下楼打了盆凉水,刚端着盆上来,店小二就领着个背着药箱的老郎中匆匆赶来。郎中搭着脉,又掀了掀李梧桐的眼皮,捻着胡须沉吟半晌,才松了口气:“不妨事,只是舟车劳顿偶感风寒,发了热而已。我开两副药,煎了喝了,再用凉水敷敷额头,歇上半日便会好转。”
沐以寒悬着的那颗心才算落了地,指尖的冷汗都还没干。她掏出一袋碎银递给店小二:“麻烦你跟着郎中去抓药,再借客栈的小厨房煎好送来,辛苦你了。”
店小二连忙应下,跟着郎中去了。沐以寒找了块干净布巾,浸了凉水拧至半干,轻轻敷在李梧桐的额头上。布巾换了一轮又一轮,盆里的凉水渐渐变温,她额角也沁出细汗,直到指尖再触到那片额头时,终于觉出了凉意。
“总算退下去了……”沐以寒松了口气,连日赶路加上刚才的慌乱,让她浑身乏力,索性趴在床榻边,头靠着锦被,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一闭眼,前世的画面就汹涌而来——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得鼻腔发疼,她攥着阿桐冰凉的手,眼睁睁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一点点拉平,最后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不!阿桐!你醒醒!”她在梦里拼命嘶吼,喉咙却像被堵住,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榻上的李梧桐,也陷入了一场诡异的梦境。她躺在一张陌生的白色床上,周围摆着许多银色的“铁盒子”,嗡嗡地响着,刺耳得让人难受。恍惚间,她看见一个和沐以寒长得极像的人,正趴在床边哭,眼泪砸在她手背上,烫得心口发紧。她想抬手摸-摸那人的头,可身体像被无形的网捆住,怎么也动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梧桐猛地睁开眼,梦里的场景还在脑海里打转,只记得最后有一束白光,还有个模糊的声音对她说“要好好珍惜”。珍惜什么?她想不明白,只觉得心口闷闷的。
她偏过头,看见沐以寒趴在床边,眉头皱得紧紧的,眼角还挂着泪,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李梧桐的指尖下意识地抬起来,想替她擦掉那滴泪——这人做噩梦了?什么噩梦,连睡着都这么难受?
可指尖刚要碰到沐以寒的脸颊,榻边的人突然低喃:“不……别离开我……”
李梧桐心里一紧,连忙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装作还在熟睡的样子,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
沐以寒在梦里拼命去抓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背影,却怎么也抓不住,脚下突然一空,她猛地惊醒,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看清周围熟悉的客栈陈设,她才缓缓松了口气——还好,是梦。还好,她还在这个有李梧桐的世界。
她抬手抹了把脸,擦掉眼角的泪,定了定神,转头看向榻上的人。李梧桐还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呼吸均匀,像是睡得很安稳。沐以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下颌——温热的触感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