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月上西墙,趴卧在锦被上的少年人眼珠不停地转动,眉间蹙起,呼吸短促,陷入在不甚美妙的幻梦中。

    他猝然睁开双眼,瞳孔微微缩着,眼底的悲痛和愤怒已然超越了他这个年纪该体会到的深度。

    几次重重的呼吸后,他微阖眼帘,拽着被面的手指缓缓松开,指节开始恢复它应有的血色。剧烈起伏的胸膛渐缓,他从床上起身。

    尽管睡地并不安稳,他的精神却还是好了许多。

    他抬手摸了把自己的额头,似乎已经不那么烫了。放下手,他环视屋内。

    室内没有点燃烛火,一切都是安静而晦暗的。屋外也没有人守着,他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他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摸到茶壶,拎起晃了晃,确认有水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茶水带着久泡茶叶的苦涩迅速润泽了他干涸的喉咙。又喝了一杯后,他才停止了牛饮的动作,续了一杯,他慢慢抿着。

    ——似乎已经入夜许久了。

    三杯茶水下去,他感觉到了一丝饥饿。

    他应是睡过了午饭与晚饭。

    这北城太守……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敛下眉目,手指轻轻摩梭着薄薄的青瓷杯壁。

    今日若换了京中那些拿腔作势、惯会做人的,怎么会让他这个皇子空着肚子和手从太守府衙走出去。

    哪怕不是饭点,也总有各种名目,好吃好喝。哪怕不是逢年过节,也总有巧立名目,送上些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的玩意儿。

    居然真有人将第一次登门的皇子接入府衙,去各个职司部门逛了一圈,然后光秃秃地送了出来。怨不得,六年了,他还在北城做太守。

    在人精一堆的皇城、京城里,他着实许久没遇上这种‘不通人情世故’的了,一时间都不清楚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扯开嘴角,露出个不像笑的笑。

    但这样来说,这人没有野心的姿态就摊了个明白。

    没有野心,自然就不会主动向上攀附。不想攀附,就会能避则避,遇事息事,遇险避险。

    那么,情势不明朗的时候,倒是暂时不用担心他迅速和庞胖子沆瀣一气,将自己生生拘死在羡王府了。起码自己不会死得那么快了不是。

    至于之后,魏太守其人如何站队,就尚不明确了。

    到北城时,那庞胖子给自己用了猛药,意图让自己昏睡着无声无息被送入王府。最好是,不要有人目击,不要有人知晓他这羡王到底长了个什么模样。只要有一个‘羡王’进入北城,进入羡王府就可以了。

    这‘羡王’是自己这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他嘴中的羡王,北城的人不会在乎。

    他们只能看到自己看到的。

    羡王身边的庞公公代表了羡王,那庞公公,不自然等于‘羡王’了吗?若自己在王府中一蹶不振,缠绵病榻,说什么做什么,那自然就是庞公公做主了。

    那时候,羡王是谁,就并不重要了。

    他这一路,依旧如在京城一般,以弱示人。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失了父皇恩宠,亲生母亲被杖杀,一蹶不振,幼弱无知的皇子。

    因为他知道,庞胖子绝对不会让他死在路上。

    他那父皇他很了解。他执意为母亲求情,要讨个公道,父皇盛怒之下,杖则三十,其实只打了十多下,就收了手。之后又仿佛赌气般不肯任何人医治自己就把自己送往了北城。

    虽然是圣令,但他这么些年,深受父皇恩宠,天家无情,但自己毕竟是皇子。若是因为皇上的圣令,自己在来北城途中不治身亡了,皇帝可不会认为是自己心狠,犯了错。

    那让皇帝心伤了,就必然是有人犯了错,那就只能是随行之人的大失责了。

    那时,陪着自己这一路过来的人都逃不过一个死字。皇权,不可侵犯。

    庞胖子这么多年伺候父皇,自己看得透,他也看得透,所以他绝不会让自己死在路上。

    而自己一路示弱,似乎只剩一口气吊着,甚至都好像已经有了死志。他自然放松了警惕,没有将自己控制得那么严密。

    这才有了北城城门口,他从马车中走出亮相的机会。

    他要让北城大半人都好好看清楚了,谁才是真正的主子。不管之后形势如何,起码短时间内,北城内选择投诚于庞胖子的人就不会那么多了。

    那么,他便能争取到几分生存的空间和机会。

    好歹,他还是个皇子。仅这一项,就足够让所有投机者好好掂量一下,到底是站在庞胖子身后还是先隔岸观火了。

    他倒不会天真到期待以他现在这个半废的亲王姿态,会有人傻乎乎地主动投诚于他。

    若真有,他也只能嗤笑一句那人傻的可爱了。

    只是,北城城门口这一出,他就彻底和庞胖子撕破脸皮了。

    庞胖子现在对自己的警惕心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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