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向溪跟在陆时穆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影子,只感觉自己被太阳晒得有些晕晕乎乎,后背的衬衫也黏上了一层薄汗。
“我读硕士的时候,我妈每天又催我上班,又催我找人相亲。” 陆时穆的声音在嘈杂的街景中显得异常清晰,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绯红的简向溪。“我觉得很烦,就骗她说我是弯的,不想找女朋友。然后,她就开始给我介绍男的。”
简向溪点了点头。原来这陆总是直的,那更好了,免得他自己一不小心自作多情。
“我觉得更麻烦,就说我有一个谈了很多年的男朋友,是我的同学。” 陆时穆语气平淡,“然后她就说要见我男朋友,我就说我男朋友还在读书,一直用这个理由拖了很多年。今天早上她忽然心梗,进手术室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要见我男朋友,否则她死不瞑目。” 他说到这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无奈,估计自己也觉得这事实在是离谱。
“现在人刚出手术室,马上要送ICU。今天她能醒,你就陪我见一下她。如果没醒,麻烦你明天探视时间再来一趟。按天付费。” 陆时穆说完,不再看简向溪,转回头,迈开长腿大步向前走去。
“陆总……” 简向溪双手抓着背包带子,加快步伐追了上去问道:“阿姨怎么称呼?我在她面前怎么叫您?”
陆时穆好像才想起来这件事,说道:“我妈叫田胜男,你直接叫她阿姨就行。你叫我……森哥吧,我朋友们都这么叫。”
“森?” 简向溪本想问一下为什么,但是因为担心侵犯雇主隐私而紧急闭嘴。他觉得陆时穆找人假扮男友的主意不算太好,现在一个谎言用了十个谎言来圆,以后不得用一千个谎言来圆吗?但事发突然,他又能赚一万块,他决定不提这事,尊重老板的决定。
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的气味。简向溪跟着陆时穆在白色的、迷宫般的走廊里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ICU的家属等候区。陆时穆和门口等着的另一个助理低声交待了两句,回头对简向溪说道:“要再等一会,麻药还没消退,等她醒了我们一起进去。”
简向溪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塑料排椅上,周围全是面色凝重、焦急等待的病人家属,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和偶尔的低声啜泣。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论文看不下去,手机也玩不了,只能略带焦虑地坐在陆时穆旁边,低着头,用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另一只手的手指关节。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护士脚步匆匆地走过来,跟陆时穆说人醒了,可以去探视了。简向溪心里替陆时穆松了口气,又有一丝遗憾,看来明天的一万块是赚不到了。
简向溪跟着陆时穆站起来,看着陆时穆在来访登记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在“与被探访人关系”那一栏,陆时穆顿了顿,先写了“儿子”,然后在下一栏,他笔尖悬停片刻,写下了“儿子男友”,这才把本子和笔递给简向溪。简向溪在那四个字前面,工工整整地补上了自己的名字。
陆时穆看了一眼,低声问:“溪水的溪?” 简向溪“嗯”了一声,没好意思抬头,他感觉自己的耳根一定红透了。
等洗了手,换了隔离服、鞋套和头套,带上口罩之后,简向溪跟在陆时穆身后进了ICU。田胜男女士已经醒了,头部和背后抬高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半长的暗红色卷发乱糟糟摊开,脸色苍白如纸,但依旧能看出来长相极佳。当她看到陆时穆和他身后的简向溪时,那双虚弱无神的眼睛里,明显迸发出了一丝光亮。
简向溪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他快走一步,伸手抓住了陆时穆的手,想让这场戏演得更真一点。陆时穆的手掌宽大而温暖,被他抓住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露分毫。
“妈。” 陆时穆走了过去,自然地抽开了被简向溪才牵了一下的手,蹲在床边,轻轻握住了田胜男放在床边的手。“手术很成功,一个多礼拜就能离开ICU了,你放心待着,公司的事不用你管。”
田胜男摇了摇头,似乎想要说话,但她喉咙里插着呼吸管,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陆时穆没想到这点,还在等她说话。简向溪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提醒:“森哥,阿姨插着管,现在说不了话。你让她眨眼睛回答你。” 陆时穆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恍然。
“听清楚了吗?听清楚就眨两下眼睛。” 陆时穆说。
田胜男眨了两下眼睛,陆时穆明显肩膀一松,半蹲着地姿势也歪了一下,田胜男就跟着转过了头。
陆时穆随后又和田胜男讲些公司的紧急文件,什么重大事项公告入院休养之类的,简向溪不方便听,也听不懂,他就无意识地盯着那些仪器看。忽然,床边的监护仪屏幕上,血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