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槐
,骂了句‘破烂货’,就让下人把我这破烂货扔出了后门……”笑声渐渐变成呜咽,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你们说……我是不是很聪明?”

    清意手中的药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想上前去抱抱她,又怕压到她的伤口,她想开口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你接下来去哪儿呢?”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担忧。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眼神有些涣散。“我回戏班看看,”她哑声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们老班主是个老实人,想必不会见死不救。”她苦笑着摸了摸脸上的纱布,“如今我这副样子是唱不了戏了……”她手指微微发抖,“但去给大家做做饭,干些收拾戏服之类的杂活还是可以的。”

    清意从药柜里取出几个小瓷瓶。“你这伤得每天换药……这样吧,你每天傍晚来沈府找我,我来给你换药。”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黯淡下来:“那这药钱……等我回戏班拿了银子,下次一定带给您。您放心,我们戏班虽然穷,但我还是存了些银子的!”

    “不必了。”清意按住她慌乱的手,“你这副样子往后挣钱更难了,银子好生留着给自己养身子吧。”

    “这怎么行!”她突然激动起来,牵动了伤口也不顾,“我爹从小教育我不能白白受人恩惠。”她的声音带着倔强的哭腔,眼角渗出泪花,“银子是一定要给的!”

    清意望着她执拗的眼神,知道拗不过这份骨气。她轻轻叹了口气,唇角漾开一抹无奈又怜惜的笑:“那好,我就收你个成本钱,三文钱,多了我也不要。”

    刹那间,她绷紧的肩膀松弛下来,破涕为笑。清意也忍不住莞尔。

    “对了,”清意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她垂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叫小槐。”

    翌日黄昏,清意刚散学回到沈府门前,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怯生生地站在石狮子旁。小槐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但依旧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藏进暮色里。

    “小槐!”清意唤了一声,快步上前拉住她冰凉的手。同行的蒋涵见状也迎上来,三人一同进了府门。

    在偏厅里,蒋涵听完小槐的遭遇,气得指尖发颤,狠狠攥紧了茶盏:“岂有此理!这世上竟有如此禽兽不如之人!”可她随即又颓然松开手,茶盏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她们都明白,以她们的身份,实在难以与那样的权贵抗衡。

    清意轻轻为小槐续上一杯热茶,柔声问道:“如今你在戏班过得还好吗?”

    小槐捧着茶杯,指尖微微回暖:“老班主心善,收留了我。如今在班子里烧火做饭、整理戏服,倒也安稳。”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让清意和蒋涵心头更酸,“比以前唱戏时轻松多了,再不用每日吊嗓子、练身段了。”

    这话本该让人宽慰,可清意和蒋涵对视一眼,谁也无法真正笑出来。

    沉默片刻,清意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那个孩子……你们戏班那个十四岁的男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小槐的手猛地一抖,茶水险些泼洒出来。她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游离地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舒白啊……”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也不知道。班主后来去问过,那个禽兽什么都没说,只扔了十两银子出来……我们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又过了几日,小槐与清意越发熟络,话也越来越多。那日换药时,她忽然哽咽:“舒白那孩子……回来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但我宁愿他死了……如今他眼里一点光都没有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

    清意停下手中的动作,屏息听着。

    “那个禽兽前几天带着舒白回来,放话说,只要他以后都能乖乖配合,就保证我们戏班能在京城立足。”小槐的嘴唇微微发抖,“老班主除了叹气,什么也做不了。那孩子听到这话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扭头就跑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如今他每隔两日就要去那个禽兽府里一趟,头天傍晚过去,第二天晌午才回来……每次回来都直接钻进屋里,谁也不见……谁也不知道那一夜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敢问……”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映照着小槐苍白的脸和清意紧蹙的眉头,在墙上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