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
战事取得了胜利,但是父亲回朝后,皇帝把粮草的事情草草揭过,只给将军府送了些补品。”他冷笑一声,“我真替我父亲母亲不值。”

    清意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走到沈府门口,灯笼的光晕在朱红色的大门上投下温暖的光。

    萧煜恒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清意。月亮重新从云层中露出来,月光下,他眉宇间的郁色依然挥之不去。“你这阵子去陪赵静也不能疏忽功夫的练习,”他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严肃,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自己在家多练练扎马步、俯卧撑,等过段时间我检查。”

    “知道啦,萧教头。”清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这一夜,大家都各自回了家,但胸中似乎都堵着一口气,发不出来……

    第二天散学后,清意和蒋涵来到赵府探望。赵静的闺房门帘低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隐约能听见里面压抑的咳嗽声。

    “静儿妹妹,我们来看你了。”清意轻声唤道。

    撩开纱帐,只见赵静半倚在绣花枕上,脸色苍白如纸,见到他们,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清意仔细为她诊脉,指尖下的脉搏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的丝线。她从药箱取出银针,赶忙为她施针。

    “烧已经退了,但元气大伤。”清意收起银针,取出一个青瓷小瓶,“这是我配的安神丸,睡前服一丸。”

    蒋涵坐在床边的绣墩上,轻声道:“静儿妹妹,以后可不能再寻短见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活着就还能继续想办法,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赵静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我这算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她颤抖的手指揪紧了锦被,“能再听到你们说话可真好。可是……”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出了那样的事,我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清意握住她冰凉的手:“你不想嫁郑鲲咱就不嫁。”她的声音坚定有力,“恶人自有恶报,只要活着就总有一天能见到他的报应。”

    “对呀!”蒋涵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咒他出门被马车撞死,下雨被雷劈死!”她夸张的表情让赵静破涕为笑,“我们要等到那天,出这口恶气。”

    赵静的笑容很快又黯淡下去:“我没有能力报复他……”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如今也只能指望上天开眼了。”

    清意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如今只有好好活着才能等到那一天,如果轻意就寻死,岂不是遂了那帮恶人的意。若你担心别人说你闲话,索性这段时间就先不去国子监了。”她转头对蒋涵使了个眼色,“我们每天散学都来看你,给你带话本子来解闷。”

    几日后,当清意再次踏入赵静的闺房时,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赵静蜷缩在床角,肩膀不住地抖动,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发生什么事了?”清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

    赵静抬起泪痕斑驳的脸,嘴唇颤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过了许久,她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我父亲……父亲说……”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发生了这种事情,我是嫁不出去了……”

    清意的心猛地一沉。

    “现下……现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跟了郑鲲……”赵静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郑家为了不让我父亲继续往上告状……”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托人让我父亲顶了户部的缺,从七品变成了六品!”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风,吹得窗棂咯咯作响。赵静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父亲……自此就改变了态度……”

    清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她看着好友绝望的眼神,原来,在这座城池里,清白与尊严,有时竟抵不过一个六品的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