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联姻
    周景明望着雨中模糊的灯笼光,忽然想起玉娘总爱在鬓边簪的茉莉。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让庄头备些酒,要最烈的烧刀子。"顿了顿,"记得找条湿滑的路。"

    这时侧门传来车马声。安远伯踩着仆从的背下车,腰间金鱼袋在灯笼下泛着刺目的光。周丞相早已换上一副热络面孔,亲自执伞相迎:"郑兄冒雨前来,老夫不胜荣幸啊!"

    茶室里,水汽氤氲。安远伯第三遍吹开茶沫:"小女自幼娇惯,还望……"

    "郑兄多虑了。"周丞相指尖轻叩茶案,将一碟金丝蜜枣推到安远伯面前,"下月初六正是黄道吉日。聘礼按侯爵规制再加三成……"他袖中滑出一卷烫金文书,"这是令郎的漕运司主事任命。"

    周景明立在烛光阴影交界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他分明看见父亲袖中另一卷玄色文书——那才是真正的漕运使委任状。此刻摆在明面上的,不过是个五品虚职。

    "好茶。"安远伯啜饮时,周景明无声地摩挲腰间香囊。郑家想要实权?除非拿江南的三座私港来换。

    自从与周家嫡子周景明的婚事正式定下,郑鸾便愈发张扬起来。这日清晨,她着一袭正红色织金云锦襦裙踏入国子监,裙摆上金线绣的十八朵缠枝牡丹在晨光中流光溢彩,每走一步都似有金波荡漾。腰间束着御赐的羊脂白玉禁步,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的琳琅之声。

    "鸾姐姐今日这身打扮当真贵气逼人。"尚书之女李媛笑着迎上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郑鸾腕间那对翡翠镯子上——那镯子通体碧绿如春水,是前日郑贵妃特意从宫中赐下的珍宝。

    郑鸾轻抬皓腕,翡翠在阳光下折射出盈盈水光:"不过是些寻常物件,妹妹若是喜欢,改日我让府里的匠人照着样子打一对送你。"

    不远处朱漆回廊下,蒋涵斜倚着雕花廊柱,冷眼望着这一幕。待郑鸾被一众贵女簇拥着走远,她才快步走到清意身边,纤长的手指紧紧攥住手中的绣帕。

    "你可知道周景明为了这门亲事,手上沾了多少血?"蒋涵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

    清意正在整理书案上的书卷,闻言指尖一颤。她抬头望向蒋涵,只见对方眼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蒋涵环顾四周,确定无人注意,才凑到清意耳畔:"周家那个叫碧玉的通房丫头,怀胎三月投了井。偏生这么巧,就在周丞相与安远伯商谈的那日清晨。"她冷笑一声,涂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听说捞上来时,那丫头手里还攥着半块绣着连理枝的帕子。"

    清意蓦地想起上月赏花宴上见过的周景明。那日他身着月白云纹锦袍,腰间悬着和田玉佩,在满园芍药间执扇而立。当众人以"春色"为题作诗时,他即兴吟诵的那首《咏芍药》,辞藻华美,引得在场闺秀们纷纷红了脸颊。谁能想到这般温润如玉的公子,背后竟藏着如此腌臜事?

    "郑家这次是铁了心要攀上丞相府这根高枝。"蒋涵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顺手折下窗外探进来的一枝海棠,"听说郑贵妃这半月来频频召见周夫人,前日更是赐下一对金凤步摇作为信物。连圣上都特意在早朝时过问了这门亲事。"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嬉笑声。清意抬眼望去,只见郑鸾正被五六个贵女围着道贺。她今日梳着时兴的朝云近香髻,鬓边簪着的红宝石珠花在阳光下宛如滴血。

    "听说周公子特意为鸾姐姐打了十二对金镯做聘礼呢!"

    "那算什么,我听说周家准备的聘雁都是纯白的,是特意从西域寻来的珍品。"

    七嘴八舌的奉承声中,郑鸾掩唇轻笑,腕间翡翠相击,发出清越的声响。

    清意收回目光,发现案几上的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窗外那株百年梧桐的枝丫在风中肆意伸展,扭曲的阴影投在青石板上,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就像这京城里错综复杂的权力纠葛,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暗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