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江心。

    只见数条彩绘龙舟劈波斩浪而来，朱漆的船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领先的那艘龙舟昂首疾驰，金鳞般的龙须在风中颤动。船头赤膊的鼓手抡圆了古铜色的臂膀，牛皮大鼓震得水面都在轻颤。二十名精壮汉子齐声呼喝，木桨起落间溅起的水珠在空中划出七彩的弧线，惊起岸边栖息的鸥鹭。

    蒋涵拽着苏妙的衣袖就要往前冲，绣鞋踩在青苔斑驳的石阶上一个打滑，整个人险些扑进苏妙怀里。“小心！”苏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银铃随着动作清脆作响。蒋涵却浑不在意，杏眼亮晶晶地指着最近的一艘彩船：“我们也去租条船玩玩！船家说可以自己划呢！”

    “不行。”

    萧煜恒低沉的嗓音与清意温软的声线同时响起。话音未落，两人俱是一怔。清意下意识抬眸，正撞上萧煜恒未来得及移开的目光。她颊边梨涡浅浅浮现，眼波流转间似有春风拂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萧煜恒迅速别过脸去，却掩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耳尖在烈日下透出淡淡的绯色，连颈侧那道细小的疤痕都染上了红晕。

    而站在后面的白阳与其说是在看龙舟比赛，倒不如说在看观赛的清意。刚刚这一幕落在他眼里，刺得他心口一慌。

    “哎呀！”蒋涵气得跺了跺脚。

    “你们几个都不会凫水，”萧煜恒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蒋涵的额头，眉宇间凝着少见的严肃，“去年端午谁在浅滩扑腾得像个落汤鸡？”

    蒋涵顿时像只泄了气的鞠球，撅着嘴扯自己腰间的丝绦。苏妙见状，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块桂花糖糕塞进她手心。

    不知不觉，龙舟赛在欢呼中结束，河畔的灯笼次第亮起，将水面映照得如同洒落了万千星辰。几人寻了处青苔斑驳的石阶，在喧嚣中觅得一方清净。

    清意率先蹲下身，藕荷色的裙摆铺展在石阶上，像一朵盛开的睡莲。她指尖轻触水面，涟漪荡开处，一盏粉色的莲花灯缓缓漂远，烛光在她眸中跳动。

    “该我了！”蒋涵迫不及待地跪下，却差点滑入水中，被萧煜恒一把拽住后衣领。“小心些。”他无奈道，却见蒋涵已经将红莲灯推了出去，灯芯摇曳，映着她明媚的笑靥。

    赵静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跪坐在最下一级石阶。素白的莲花灯在她掌心微微颤动，倒映着天边的残霞。当她松开手时，一滴水珠落在手背，不知是河水还是泪水。

    苏妙放的是紫莲灯，灯芯燃得极旺，映得她眉眼如画。她轻声哼着异域小调，歌声随晚风飘散。

    萧煜恒他们三个男生站在最后，看着四个姑娘的莲花灯在水面聚散。

    七盏灯随着水流渐渐远去，时而相依，时而分散，最终融入河面上万千明灯之中。岸边的喧闹声渐渐远了，只剩下晚风轻拂柳枝的沙沙声。

    “你们说，”蒋涵突然开口，“这些灯最后会漂到哪里去？”

    清意望着渐行渐远的灯光，轻声道：“或许会流入大海，或许会被某个有缘人拾起。”

    赵静双手交握在胸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只希望……这一刻能长一些。”

    萧煜恒没有言语，只是默默注视着那盏已经辨不清的粉莲灯。月光洒在他挺直的背影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恰好与清意的影子相连。

    暮色渐浓，白阳和张珝与其他几位不顺路，先告辞了。

    萧煜恒走在最外侧，他旁边的蒋涵正挥舞着手臂，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龙舟赛中惊险的一幕，苏妙时不时插几句俏皮话，赵静捂着嘴轻笑，清意则时不时侧首点头，发间的艾草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河面上，万千莲花灯随波逐流，与满天星斗交相辉映。萧煜恒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清意被晚风吹起的衣袂，喉结微动：“端午安康。”声音轻得几乎被晚风吹散。

    清意似有所感，回眸浅笑。暮色中，她发间的银簪泛着柔光，艾草的清香随着转身的动作淡淡飘来。

    然而就在此时——

    “哎哟！”一声娇呼从巷口传来。清意猝不及防与来人撞了个满怀，踉跄间被萧煜恒稳稳扶住。

    “走路不长眼吗？”熟悉的尖利嗓音刺破暮色。清意抬头，正对上郑鸾含怒的杏眼。

    令人意外的是，她身侧还站了一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