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银针包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将药碗放在床榻边的小几上。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低沉,似是不经意地问,但眼神却落在清意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清意指尖一顿,银针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她抬眸,正对上萧煜恒的视线,不知为何,心跳忽地快了一拍。她定了定神,温声道:“听闻夫人病了,我过来看看,顺便……”她顿了顿,“顺便谢谢萧公子前几日的相助。”
萧煜恒眉梢微挑,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萧夫人靠在软枕上,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轻咳一声,适时开口:“清意方才替我把了脉,说要针灸调理,我正愁找不到女医呢。”
萧煜恒闻言,眉头微蹙:“针灸?”
“嗯,肝气郁结,需在胸腹施针。”清意解释道。
“那这药……”他低声问道。
“暂放一旁。”清意轻声解释,“肝经之气未疏,此时服药事倍功半。待起针后,药性方能直达病灶。”
萧煜恒不再多言,将药碗置于暖炉上温着。
随后,清意朝萧煜恒欠身道:“施针需褪衣,还请萧公子暂避。”待他退出内室,她才扶萧夫人侧卧于榻,轻解中衣,露出腰背一片苍白的肌肤——旧年战伤留下的淡疤蜿蜒如蚯蚓,格外刺目。
她从锦囊中取出九针,羊脂玉般的指尖掠过毫针、长针,最终拈起三寸长的锋针。针尖在烛火上轻轻一掠,又用棉纱蘸了清酒擦拭。
“夫人且放松。”她左手拇指按在肝俞穴上,右手执针如执笔,透皮时腕子轻抖,针尖便无声没入肌理。萧夫人肩头微微一颤,清意立即停手:“可是胀了?”
“无妨,酸胀得舒服。”萧夫人长舒一口气。
清意颔首,转而寻期门穴。这次她换作飞针法——素手一扬,银针在空中划出细亮弧光,精准刺入肋下三寸。萧夫人“咝”地吸了口气,清意三指捻转针尾,时而提插,时而轻刮针柄,那酸胀感竟化作暖流,缓缓漫向四肢百骸。
最后一针落在太冲穴。清意以苍龟探穴手法缓缓进针,针入二寸时,萧夫人忽然“啊”了一声:“这酸劲儿...竟窜到脚心去了!”
“肝经已通。”清意唇角微扬,取艾绒裹在针尾点燃。
艾香渐散时,外面传来瓷盏轻叩声。清意正将银针逐一收回锦囊,听得萧煜恒低声道:“药温好了。”
他进来时,清意已替萧夫人拢好衣衫,她额上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专注而微微泛红。
萧煜恒递上一方干净的帕子:“辛苦了。”
清意一怔,接过帕子,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让她下意识缩了缩手。她低声道谢,匆匆拭了拭额角,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夫人需静养,我明日散学再来。”
萧夫人靠在床头,眼角笑纹里盛满慈爱:“好孩子,难为你日日来为我费心,不如留下来一同用晚膳吧。“清意连忙推辞,萧夫人只好转头看向静立一旁的萧煜恒,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恒儿,还不快送送清意?”
暮色已浓,将军府的回廊下点起了绢灯。萧煜恒执灯走在半步之前,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行至府门处,清意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这是我特意调配的七厘散,若遇严重外伤,可搭配金创药一起用,金疮药外敷,七厘散内服。”
萧煜恒接过瓷瓶,指尖在瓶身浮雕的缠枝纹上摩挲片刻,忽然道:“清意妹妹可曾想过习武?”见清意抬眸,他声音沉了几分:“那日若我未及时赶到……”
夜风拂过,吹得灯笼里的烛火轻轻摇曳。清意垂下眼睫:“想过,只是不知该从何学起。”
“你既通医理,又善用银针。”萧煜恒向前半步,身影完全笼罩住她,“银针封穴最是相宜。不过.……”他顿了顿,“需得内力辅助。”
府门前的石狮旁,一丛晚香玉开得正好。清意嗅着淡淡花香,听见自己轻声道:“我考虑看看。”
回府后,沈父沈母听闻此事,当即拍板定下。于是从次日起,清意散学后的行程便排得满满当当——先归家吃晚膳,然后去将军府为萧夫人施针,再到后院跟着萧煜恒习武。
忙碌的日子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