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人!”他捂着血肉模糊的脸,从指缝间漏出含混的咒骂。剩下两个泼皮一时竟呆立当场,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娇弱的闺阁女子竟有如此狠劲。清意趁机将断木横在胸前,木刺在暮色中闪着森然寒光。
“救命啊——”清意的呼救声在空荡的荒院里回荡,惊起檐角几只夜栖的寒鸦。
“省省力气吧,”刀疤脸捂着鼻子闷声道,“现在人早就走光了,这地方是哥几个特地挑的,鬼都不来!”一滴浓血“啪”地砸在积尘上,绽开暗红的花。
“动手!”随着这声暴喝,三个黑影如饿狼扑食。
清意强忍恐惧,借着黯淡的天光,灵巧地闪转腾挪。她月白色的衣裙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三个泼皮东扑西撞,不时撞在一起。
“哎哟喂!大哥您薅的是我辫子!”
“二弟你他娘属狗熊的?”
“这小娘们脚底抹油了...”
刀疤脸阴恻恻的笑声在荒院中回荡:“夺了她棍子!老三锁喉!老二压腿!”他啐出一口血沫,反手从靴筒抽出柄寒光凛凛的解腕尖刀,“老子今儿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刀刃映着月光,在清意骤然紧缩的瞳孔里划出一道冷芒。
清意背抵断墙,指尖深深掐入焦木。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轰——”
朽木爆裂的巨响骤然撕破夜色。整扇院门轰然倒塌,溅起丈高尘灰。月亮悄悄爬上墙头,皎皎月光中,萧煜恒玄色大氅翻飞如鹰隼展翼,手中乌金马鞭破空炸响。但见金光过处,三个泼皮接连哀嚎着栽倒——刀疤脸抱着被鞭梢卷走三颗门牙的嘴满地打滚;老二捂着皮开肉绽的右腕惨叫连连;老三最是凄惨,那一鞭正抽在眼睑上,顿时肿起一道紫黑的棱子。
“清意!”萧煜恒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他单膝触地,手悬在半空,竟不敢触碰她分毫。月光下,少女散乱的青丝间沾着草屑,瓷白的脸颊上泪痕蜿蜒,那道撕裂的衣襟下,素白中衣洇开的血迹刺得他眼眶生疼。
最终他解下大氅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玄色貂裘裹住少女时,绣着暗纹的衣领恰好掩住她颈间淤青。
灯笼的光亮接踵而至。蒋涵冲进来:“清意!”她一把将好友搂入怀中,才发现清意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原来就在清意随那小厮离去后不久,徐先生便从国子监缓步而出。蒋涵见状心头猛地一沉,手中绣帕“嗤啦”一声被指甲划破。
“不好!”她赶紧去寻萧煜恒,声音发颤,“清意被人诓走了!”
萧煜恒闻言脸色骤变,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国子监冲,玄色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等等!”蒋涵急得直跺脚,“国子监这么大,上哪儿找去?”
萧煜恒却已冲出数丈,只留下一句:“分头找!”
蒋涵咬了咬唇,转身奔向女学。不过片刻功夫,她便带着两个平日要好的姐妹匆匆赶来。大家手持灯笼,在渐浓的暮色中如萤火般散开。
明伦堂内空无一人,只有清意案上未合拢的书卷在晚风中轻轻翻动。先生们的休憩室内茶香犹在,却不见半个人影。花圃中的海棠开得正艳,地上只余几枚零落的脚印。
“能去哪儿呢……”蒋涵急得眼圈发红,灯笼在她手中不住地晃动,在地上投下凌乱的光影。
就在此时,萧煜恒正沿着西侧游廊疾奔。忽然,一点莹白的光芒映入眼帘——竹林旁的小径上,静静躺着一枚羊脂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清意!”他心头剧震,一把抓起玉佩。玉上犹带余温,清意定在这附近。
萧煜恒眼中寒光暴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竹林深处的荒院。沿途竹枝抽打在脸上,划出数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当他踹开破败的木门时,正看见三个黑影将清意逼至墙角。那一瞬间,萧煜恒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待尘埃落定,萧煜恒和众人将三个泼皮五花大绑。他用马鞭将三人串成一串,鞭梢在刀疤脸脖颈上勒出一道血痕:“放心,我会好好‘招待’你们!”
大家簇拥着清意缓缓走出荒院。蒋涵紧紧搀扶着好友颤抖的手臂,不时用绣着缠枝纹的帕子轻拭她脸上的尘土与泪痕。清意月白色的衣裙上沾满泥污,发间的玉兰簪不知何时已然歪斜,几缕青丝垂落额前,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萧煜恒押着泼皮走在最后,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投在青石板上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夜风吹拂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中凝结的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