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小医女
便请先生到家里来讲授《春秋》,如今清意又想学习医术,他自然不会拦着。

    沈父次日同元清道长提起,本还担心会费些口舌,出乎意料的是,道长欣然应允:“意儿灵台清明,与我道家有缘。贫道正欲在凤凰山揽月居小住,不妨让她随我学些岐黄之术。”

    自此,每日辰时,一顶青布小轿便载着清意往凤凰山去。揽月居隐在半山腰的松柏之间,门前清泉叮咚作响,檐角铜铃随风轻吟。

    元清教学极严,从《黄帝内经》的阴阳五行,到《伤寒杂病论》的六经辨证,再到《金匮要略》的方剂配伍,层层深入。每日还要背诵数十味药材的性味归经,清意常常捧着药典读到三更。

    最苦的是练针法。起初在棉枕上练习指力,后来要在活鸡身上施针。记得第一次下针时,清意的手抖得厉害,银针在鸡羽间游移不定。元清在一旁淡淡道:“针如游龙,心要静,手要稳。”三个月后,她已能在鸡鸣声中精准刺入穴位,不伤分毫。

    寒来暑往,两年光阴转瞬即逝。清意不仅熟读医典,更能号脉开方。最难得的是那一手针灸之术,已将元清的“银针十三绝”学了个七八成。元清常捋须叹道:“意儿天赋异禀,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这日清晨,清意照例来到揽月居,却只见到一封洒金信笺静静躺在案上:“为师已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聚散皆是缘法,望你谨记医者仁心,行大医,守大道。”清意捧着信笺,望着空荡荡的竹榻,泪水模糊了视线。山风穿堂而过,带来远处松涛阵阵,仿佛师父轻声的叮咛。

    清意此后每月望日必至城外城隍庙施诊。初时百姓见她年纪尚小,只当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游戏人间。谁知几剂汤药下去,竟治好了几个沉疴顽疾。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半年,“小菩萨”的名号便传遍了杭州城。

    每逢施诊之日,求医的队伍能从庙门排到街口。清意总是从天蒙蒙亮忙到金乌西坠,连用膳时都要一手捧着青瓷碗,一手为病人把脉。有老妪送来亲手绣的帕子,有孩童献上刚摘的野花,更有痊愈的病人跪地叩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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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柳,晚膳让厨下熬碗莲子百合粥,再炖只乌骨鸡,记得少放荤油。”为母亲施完针,清意轻声嘱咐道。

    “奴婢省得了。”春柳福了福身,“小姐也累了一天,要不要先用些点心?厨娘刚蒸了桂花糕,还热乎着呢。”

    清意摇摇头。安顿好母亲,清意回到自己的小院。

    西窗下栽着株垂杨柳,树荫里种着她最爱的银叶菊。虽未到花期,但那绒绒的叶片摸着格外舒心。清意正抚弄着菊叶,忽听得头顶传来清朗童声:

    “你是哪家的小娘子?”

    抬头望去,只见邻家杨树梢头趴着个锦衣小郎君,约莫十三四岁光景,腰间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年纪尚小,已能看出将来必是个俊朗儿郎。此刻他正歪着头打量清意,眼中满是好奇。

    见她怔忡,那孩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住隔壁,姓萧名煜恒。我爹是镇国将军萧远山,我娘是......”

    “小兔崽子又上树!看我不抽烂你的屁股!”一声暴喝突然从隔壁院墙内炸响。

    萧煜恒慌忙往下溜,一个不稳险些栽倒,最后朝清意挤了个鬼脸:“改日再来寻你说话!”眨眼便消失在墙头。

    紧接着便是竹条破空之声,伴着杀猪般的嚎叫:“娘!亲娘!孩儿知错了!哎哟......”

    清意蹙了蹙眉。她素来不喜这般顽劣的男孩子,在杭州时,那些整日里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最是令她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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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沈母身子大安,想着初来京师,该当与邻里走动。听闻隔壁镇国将军府上,将军与夫人皆是当世豪杰,当年并肩抗敌的佳话至今仍在茶馆说书人口中传唱。

    这日晌午,沈母携清意登门拜访。将军府邸简朴肃穆,穿过影壁时,忽闻东侧院落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那是小公子在练武场。”引路的老仆解释道,“夫人小姐请随老奴往这边走。”

    清意不经意瞥去,但见疏影横斜间,一道青色身影如游龙般穿梭,剑光凛凛,招式虽略显稚嫩,却已见锋芒。莫非就是那日挨打的顽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