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也许人生中就是难免有天真的时刻。

    因为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当菅原幸子第一次作为雾隐的忍者进行杀戮时,反倒没有产生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生理上的不适,令她在噩梦的伴随下生活了许多年。

    直到她幼年忍者学校的老师将她推举到暗部、见到了那位雾隐高层时,她才第一次产生了类似于“靠岸”的感觉。对方假意倾注的一点把戏令她理所应当地信任着这个身处权力中心的人,密集的杀戮甚至没有机会填补她认知上的缺陷。在那样懵懂而畸形的忠诚中又度过了几年,越是恐惧厌恶冷血的杀戮,越是渴望当初令她靠岸的人带她颠覆这样的环境。

    尽管对方对于她所憧憬的生活的承诺仅仅只是停留在嘴上,但对感情不多的认知还是让她坚信着所有的利用都是为了帮助她有朝一日从东奔西走的状态中解脱。那样的渴望几乎蒙蔽了她的双眼,在这样的条件下考虑过的未来,目的仅仅只是创造一个没有鲜血溅目的夜。

    不过,在那样的幻想破碎后,她也不再寄期待于被谁拯救,孤身一人走出了雾隐。或许最终还会是与平常的谁,甚至收到大蛇丸的戒指时,她也考虑过在蛇窟度过的余生。

    只是,想来想去,她唯独没有想到,最后她走入与“共度余生”几个字沾边的这个场景时,对方是她完全没考虑过、甚至只有几面之缘的完全陌生的人。

    白无垢的白棉帽有些热,即使是在这样的冬天。幸子伸手挪动了一下它的位置。这是她这一生第一次穿得如此隆重,头发也全部梳成文金高岛田发髻。习惯了轻盈便捷的装束的她,从来没有觉得头这么重过。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她以规范的姿势跪在和室内的榻榻米上一动不动,等待大名的到来。在侍女按照新娘的装束给她进行梳妆的这一整天里,她都很难产生真实感,直到现在在和室内独处,她才有点意识过来她的处境。今天是完成仪式的日子,但因为繁重的头饰遮挡了视线,她甚至没搞明白大名今天一天到底有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过,一切的场景都如同幻影。

    据说,白无垢是新娘的丧服,意味着她在之前的家中已死亡,以后就是夫家的人,带有“一去不复返”的祈愿。对于大蛇丸来说,自己是已经死了吗?恐怕是的,她想着。但这显然远远没有真正死掉痛快。

    一串不算太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幸子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烛光映照着纸门描出一个人影的轮廓,对方在门口似乎有所迟疑,但还是很快拉开门进来。

    对方究竟有没有穿和她相称的礼服,她认不出来。一个仪式进行到现在,幸子只感觉到晕头转向,也搞不清楚状况。但那都没什么所谓了。无论要做什么,只要像今天这样稀里糊涂进行下去就可以了。比起过去那些硬着头皮执行的任务,至少现在不必动脑。

    “菅原小姐?”

    将门拉开的人一步步走到她眼前,与她以相同的高度跪坐下,幸子才勉强能将对方收入视野。

    “是。”

    话音刚落,幸子头上的白棉帽便被摘掉,一下子感觉头上轻松了不少。

    她抬了抬眼,却发现对方手中拿着白棉帽,正端详着自己。

    “你竟然没有逃走。”大名的目光始终没有挪开。

    “……”幸子一脸疑问的又将目光抬了抬,几乎是与对方平视,“大名大人认为我会逃走吗?”

    “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晚才过来?”大名又摘下她头上的珊瑚簪。

    幸子还沉浸在对方似乎打算放任她逃走的讶异中,而大名伸手替她将缠在发髻上的白绢一圈一圈地取下来,几乎卸下了她头上所有繁重的头饰。

    “你很热吗?”大名看着幸子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问道,“怎么不摘掉?”

    “那样不合规矩吧。”

    听了幸子的话,大名笑了笑,说道:“只要你想,大名府所有人都可以看不到明天的太阳。这样的你,居然告诉我可以被规矩束缚吗?”

    “我之前就告诉过大名大人幸子愚钝。”幸子不在意似的倾了倾头,“看来大名大人没有放在心上。”

    那是他们上次见面时的对话了。完全没有指代的句子,却让人觉得别有深意。原本觉得她懵懂的样子很可爱,虽然是忍者,却有种武士般的信义忠诚。但此话一出,倒真的分不清楚她是真是假了。她又回到了那副没有破绽的样子,露出的笑容总让人觉得意味不明。

    无论真假都好。大名想着,从衣襟中拿出一块手帕,伸手拭去了幸子额间的汗珠。

    “你已经很规矩了。”大名手帕上的淡淡檀香传来,他看着幸子端坐的姿势说道,“但不会让人觉得无趣。”

    幸子又一次笑了笑:“那太好了。”

    疏于经营的敷衍而又在字里行间周全的礼节碰撞出某种幽默感,让大名又一次确认了他刚刚说的话。真假难辨的神秘就是她的有趣之处。

    “你是惹大蛇丸不高兴了?”大名正对着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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