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就是比不上。”她静静地说道。

    不像是被逼急了才说出的话,也不像是终于袒露了内心的想法。但她那样堂堂正正地说着,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和态度。

    “你说什么。”

    “就是比不上。”幸子重复了一遍,“我对你,就是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她的声音非常平静。大蛇丸也没有想到,幸子第一次坦言对自己的感情性质,居然会是这个内容。

    如果她是以暴怒的情态,或是像停不下来的宣泄似的再多说一句,大蛇丸都会觉得她是故意的,是情绪失控,但是她没有。幸子以无比平常的姿态,陈述着一句和对话中其他句子都差异不大的话,让人觉得或许这就是事实。

    大蛇丸刚刚把玩着幸子头发的手停住,此刻就像攥住了她的命门。

    “把这句话收回去,我可以当做没有听过。”沙哑的声音中从未有过的深沉令人毛骨悚然。

    “你听不听都没有关系,这就是事实。”幸子始终平静的言辞原本让人没有激发别人情绪的力量,但她说的话却字字锥心。

    很想对她发作,一刻也等不了了。大蛇丸抱着这样的目的一步步地向幸子走近,她始终背对着烛光的身影让她看起来即将与昏暗融为一体,以至于大蛇丸已经做好了被她偷袭的准备。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走到了她的面前时才注意到,她在哭。

    怒火节节败退,甚至在一瞬间到了一种无措的境界。

    她竟然哭了。半遮掩在黑暗中的,始终觉得美丽的那张脸上,确实映照着两道泪痕。她从来没有在自己的面前哭过,一次也没有,即使是最感到她在向自己传达绝望的时刻也没有。

    此时此刻再度希望她的眼睛看向此处,这么久以来都渴望那样一个心意相通的瞬间,但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地知道,尽管她什么都可以听从自己,目光却真的不会轻易看向此处。因为这一点就想摆布对方的自己,实在是输得一塌糊涂。被摆布的人始终是他自己。

    无论是她愤怒也好,伤心也罢,或者是因此怨恨自己,都已经无所谓了。至少她为此而哭了。什么样的形式都可以,只要她在意。

    然而幸子刚刚所说的话,她令人不得不清醒的话语却仍然像一把刀插在胸口,而自己却束手无策,一时就连拔出的能力也没有。要拿这个可恨的女人怎么办才好?难道真的只有杀掉她不可吗?

    心中原本是这样想的,但却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拭泪。已经来不及了。无论是为她拭泪,还是过分想要独占的心思,都令他感到狼狈不堪。最狼狈的还是他意识到,幸子在因此而痛苦。

    不知何处的微风抖动着烛光,是大蛇丸不再站在门前。那样的微光有一瞬间照亮过幸子的双眼,她真切而又疏离的目光一如往昔,却又流着悲戚无助的泪,让人忽觉空荡。爱或者是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解的困惑,宣告着他的失败。

    曾经有过的亲密与温情,像是月亮冰冷的光,短暂地停留在皮肤上,虚假的,仿佛真的带有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