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是一双针织的手套。

    “应该很适合过冬。”幸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虽说冬天已经过去一半了。”

    比起手套贴心的功能性,大蛇丸想到的是不久前在幸子替兜缝补外衣时自己提起正缺的织物。难怪她会说是自己需要的,而大蛇丸也完全没有想过她会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冷静的欣喜从心底源源不断地涌现,每当这种时刻,他内心怀疑不安的情绪总能一扫而空,哪怕只有一瞬间。

    算着日子,也没有过去几天,幸子竟然能在这么短短几天内的时间亲手织出这样精致的东西,大蛇丸伸出手触碰,非常柔软,想必即使贴在皮肤上也不会扎手。

    幸子争分夺秒地为他编织手套的样子忍不住在他脑中浮现。大蛇丸一边想着,一边将手套从盒中拿了出来,其中有套着什么硬物的触感。还未去想有可能是什么,他完全无心地翻开手套,有什么东西赫然呈现于眼前,比幸子翻开木盒时还要突然。

    是商品标签。

    大蛇丸的手停留在半空,望着紧紧钉在两只手套之间的商品标签。那张长方形卡纸状的东西提醒他,他刚刚脑海中浮现过的画面从不曾真正存在过。

    “你买的?”虽然知道答案不言而喻,但注意到的时候仍然已经忍不住问出口了。

    幸子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大蛇丸微妙的变化,更没有听出来语气的重音在于“买”而并非“你”。她完全没有多想地答道:“对。”

    “不要。”因为声音太过果断,以至于连情绪都不易被察觉。

    “不要?”幸子不敢相信她的耳朵一般地确认着,“可是,是你说缺个织物……”

    “只是随口一说。”大蛇丸尽可能地让他的言辞变得平和。因为每一次类似的场景,幸子总能感觉到他的不悦,而他又无法坦白地说出理由,像无理取闹一般,最后总是把局面弄得非常麻烦。

    “抱歉,我冒昧地问一下吗……”或许是这样的气氛又让幸子紧张起来,她突然又变得充满礼节起来,“是你不喜欢吗?”

    “不。”大蛇丸很清楚,若是理由反复横跳,反倒令人生疑,这样的话咬死一个理由就好,“只是不需要。”

    “是颜色不喜欢?”幸子不像被他给出的理由劝退的样子。

    “没有。”

    “那么,是款式不喜欢?”她甚至迫切地向前靠了靠,“还是材质?”

    很难想象眼前的女人会有死缠烂打的一面,但她此时又完全没有向一个看起来足够真实的虚假理由妥协,她明明可以不在意地配合自己把这一页翻过去的,但她没有。越是知道表面淡漠疏离、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幸子竟然也会执着,越是想得到这种执着。而此刻她似乎正在为自己的事情执着。

    这种感觉比刚刚误以为她为自己编织了手套时更能带来欣喜,却好像又转瞬即逝般地留不住。

    虽说是这么想,但大蛇丸还是缄默不语,心中却试探着。若是对方能再执着一个问句,留出一段足以让自己感到安全的距离,到时候再坦白真正的缘由也不迟。

    “好吧。”幸子的语气中有种迷茫的失落。

    但她似乎偏偏在此时接受被拒绝的事实了,悬在半空的手就要将东西放回木盒中。

    然而,就在手套要重新贴到盒底时,幸子细长的腕部忽然被抓住,中断了她往回放的动作。

    幸子诧异地抬眼,对上大蛇丸仿若挽留般的目光。两人的手通过木盒的两端连接着。

    “是收下的意思吗?”她总会开口向对方求证一些不言而喻的事情。

    “不是很明显么。”大蛇丸接过木盒,顺手盖上了盖子,把它放在桌上后,又在床沿边的地毯上坐下。这是他们常常会坐着聊天的地方。

    幸子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笑着说道:“可不要勉强啊。”

    她有些俏皮的回答,让大蛇丸忽然想起那些她和雾隐之间互通的书信。同样俏皮过的言辞点缀在她多年来用血贯彻的忠诚之上,而对方在耍弄利用过她后的结局仍然是个疑影。

    “对了。”他挑衅试探般的语气调转了话题,“我有一件好奇的事。”

    “请说。”幸子笑眼盈盈地答着,她好像完全不好奇也不担心对方会问出什么。

    大蛇丸顿了半天,缓缓地念出了一个名字,他细致地观察着幸子的反应,问着:“你知道这个人么。”

    幸子听着,脸上既没有出现过分激动的神色,也没有拼命掩饰什么,那种意外实在是平平无奇:“是我在雾隐的上级。”

    “仅此而已?”

    “……”幸子的停顿让人不知道她在考虑什么,片刻的思考后,她笃定地问道:“你看过我们的书信?”

    眨眼间便被她察觉到了情报的途径,看来她对自己在哪里留下了什么样的信息了如指掌。

    “不可以么。”大蛇丸的手掌轻缓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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