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子拿远看了一眼,线迹是肉眼可见的整齐,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非常满意。
兜的衣服破的位置有些刁钻,分明没有看到缺少的部分,但重新叠在一起却觉得并不平整,光是将两端缝合起来,大概会有些奇怪。幸子一边继续,一边想着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对她来说似乎比与敌人对战更耗费脑细胞,以至于她完全专注其中。
“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本事。”沙哑幽森的声音从幸子身后传来,“我正好缺个织物。”
她脑中“嗡”地一惊,才意识到她是太过于专注了,以至于没有感觉到大蛇丸的到来。
“吓到了么。”大蛇丸注意到幸子不寻常的反应,她的肩膀有过一瞬的颤抖。
“是我自己没注意。”幸子本就微弱的反应再度平息下来,她放下了补到一半的外衣,“你回来了。”
“看样子,你已经自己解决掉麻烦了。”大蛇丸回头看了一眼焦黑的尸体,空气中已经不再有血腥气。
“抱歉,还特意叫你回来。”幸子低声说着,“现在看来,是白白地打扰你了。”
原以为在那之后,幸子对自己说话的语气会有所不同,但她仍然礼貌而生疏。大蛇丸并不讨厌这样,可是却感到哪里不对。很想问她为什么不可以打扰,但一想到她那副更加无辜的样子便觉得是徒劳。
“难道你完全没有主动打扰过别人么。”听起来是一个问题,但本质上不需要答案。
幸子当即意识到,对方在以古怪的问句表达情绪。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幸子说道,“把兜吵醒了就不好了。”
又轻描淡写地略过了。但大蛇丸每次都判断不出幸子是有意还是无意,几乎只能任由她忽略她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幸子从兜的房间撤出,以极轻的动作关上了门。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直到那时候,大蛇丸都觉得幸子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而已,必定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两人走到实验室,这大概是距离兜的房间最近的地方。实验室许久没有人来,里面蓄积的冷气倾出走廊。
“想来想去,也不算白白地打扰你。”幸子走到实验台边,恢复了音量,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她说的话,“能帮我包扎一下吗?”
语毕,她已经伸出了手,一圈圈解开了刚刚就缠在手上的沾血的布条。她的手掌中扎入了数片刀刃的碎片,细小的甚至嵌入皮肉中。
即使变成这样也没有离开兜身边半步,甚至在做一针一线地缝合衣服那样细致的事情。难道她不会感觉到痛吗?
“……”大蛇丸沉默着看着她。除此之外,更令人出乎意料外的,是她继续了刚刚的话题。
“怎么了,后悔了吗?”幸子笑起来,“不愿意被我打扰了吗?”
如果不是感觉到自己被紧紧拿捏住了,此刻真想心无旁骛地好好欣赏幸子的脸。她笑起来的样子堪称完美。
伸到眼前血肉模糊的手,似乎没有办法不接过去。
“如果我不回来呢。”大蛇丸将那些碎片相继扫视了一遍,“这些碎片要一直留在里面么。”
问句都没问完,他就开始猜测幸子可能的回答。她可能会花言巧语说一定会等自己,她或许会说没关系,说不准她还会直接说实话,说她总会自己处理的,这也是最符合她会有的做法的一种。
还没完全想到所有的可能性,便开始期待她的回答。
“但是,你这不是回来了吗?”幸子说出了不符合大蛇丸任何一个猜想的回答。
大蛇丸忘了,她总是务实派,更不会幻想。
他拿起幸子的手,从抽屉中拿出一些消毒用品和器械。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但从皮肉中挑出刀刃的碎片难度却很大,不仅是神经分布密集、会感到格外地痛,也因为那些锐利的刀刃在取出时可能会二次刮伤组织。
她搭在无菌纱布上的纤长手指光洁干净,除了干涸的血迹以外什么都没有。这样的印象有些不对,大蛇丸又拿起她另一只手,依然是什么都没有。
“戒指呢?”大蛇丸问道。
“戴上有时候会有些不方便。”幸子答道,“我取下来了。”
对方沉默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很碍事么。”
“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虽说大蛇丸一直都是低下头认真清创,理应就是专注沉默的气氛,但总感觉又开始有那么一点不对。
“我会再戴上的。”幸子赔着笑,低头向对方张望着。
“不必了。”大蛇丸的动作没停下来,神色也没有波动,只是以平平的语气说道。
如果说刚刚是感觉气氛有点不对,那么从这一刻开始,气氛是真的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