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大蛇丸问道,“为什么还会拒绝可以复活家人的条件。”
幸子听到这个问题,好像是犹豫了许久,不知道她是在犹豫如何表达,还是犹豫该不该说。
最终,她还是沉默不语。这一刻大蛇丸才忽觉自己似乎听她宣泄了许多,却还是不知道一切的原委,对于她的具体经历,自己依然一无所知。
客观而言,幸子的经历与兜、与据点中其他大蛇丸带回来的孩子的经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也没什么程度高低可分。大家总是在“容身之处”“亲人”“信念”“能力”几个关键词中苦苦挣扎,几乎没有新鲜事。
但是,今时今日,向着大蛇丸描绘自己内心的幸子,是绝对不同于之前那些常常只处于听众身份的孩子的。幸子笃定从容的目光,是大蛇丸看中了她的理由,也正是大蛇丸一直都不能驯服她的理由。
能让幸子如此效忠的种种行为,并非因为她被雾隐洗脑后失去自我,正是因为她始终尚存自我意识,将效忠视为双方的约定一般。终于注意到这一点的区别,让大蛇丸意识到,他无法在轻视幸子的前提下驯服她。
“这个伤疤,”大蛇丸握住她的手腕,将手心翻过来,“也是那时弄的么。”
幸子随着大蛇丸的目光看去。她没想到,大蛇丸指的是掌心那道将生命线生生斩断的伤疤。
这道伤疤,是直观看去幸子身上裸露在外的最触目惊心的一道,只是它藏在手心之中,隐蔽得让人难以发现。早在第一次将她带回据点时,大蛇丸就发现了。
弄伤双手,已经算是低级错误了。按理来说,像幸子这样的忍者,不会发生在手上造成伤痕的失误,正因为如此,大蛇丸才会产生一丝好奇。他理所应当的以为,这是幸子年纪尚小的时候、能力还不足时失误造成的伤痕。
“不是。”然而幸子很快否认了。
她紧紧地盯着那道伤疤,如同想起了什么。半晌之后,她才开口道:“我以为我会因为这道伤疤而死。”
大蛇丸显然没有明白她的深意:“并不是致命的伤。”
“但它切断了掌纹里的生命线。”幸子说道,“像命运一样。”
“命运么……”
“如果真的有被伤疤切断的命运,我原本应该在掉下悬崖的时候死的。”
“但是,菅原,”大蛇丸嘴角上扬地与她对视着,“你并没有死。”
“那是因为你救了我。”幸子说道。
她的话,听不出来是在感怀庆幸,还是在埋怨责怪,总之是以已经接受的平静语气。
“看来,”大蛇丸若有所思着,在烛影中似笑非笑地说道,“所谓的命运把你交给了我。”
究竟是真心想要抚慰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此刻是难得的可趁之机,在为了让她给自己效忠而说出的话,大蛇丸自己也已经分不清了。
幸子原本一直认真地望着大蛇丸,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他的手还保持着将幸子手掌托在掌心的姿态,冷冷的体温从交叠的手背传来。
如此的情态,也很难不令幸子恍惚了一下。她将视线挪开,笑了笑。虽然依然意味难明,但这次她露出的并非是从前那样习惯礼节性的笑容,而是真实到没有隔阂的、发自内心的轻轻笑着。
就在大蛇丸试图揣度幸子笑意中的情绪时,她反过手将手心贴了过来,硌手的疤痕和她柔软的掌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退了吗?”毫无疑问,幸子问的是她因为发烧而升高的体温。
所有霎时激荡起的不冷静中,尚存那么一丝冷静,几乎全部用来让大蛇丸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幸子反客为主的能力有多强。
至于是无意还是故意,那已经不太重要了。
正因为她如此迅速地反应,令大蛇丸无法再在意料之内的巧妙回答。
幸子笑着将手收回,结束她习惯于点到为止的玩笑。然而她的目光却比从前要真诚通透,令大蛇丸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在哪个瞬间,他已经选择了正确的走向幸子的路。
闪烁的烛光留在他的手掌,还有幸子在此处停留过的略高的体温。
大蛇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再想过要去理解谁,只是专注实现自己永生的愿望。他的目光所能触及的地方,早就已经只向着孤身一人也要开辟的前方。但是,幸子向他轻描淡写地倾吐出无可奈何的梦境,与母亲时隔三年迟到的道别,在绝望之际只得以“命运”二字归结才不会太过遗憾的人生,能唤醒的感觉,大概不仅仅只是怜惜而已。
这使他久违地想起过去考虑生命的意义的时刻,想起绳树,想起纲手崩溃的哭泣。正是因为曾经有过这样的思考,才会使他选择此刻不断推进的漫漫远方。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走到这里。或许时至今日,目的已经不再完全与过去相同,但是无论走向哪里,曾经都是从此处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