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又把头转回去了,保持望着天花板的姿态。

    烛火的光影在她的侧颜如同镶嵌了金边,幸子的目光总是沉甸甸的,非常有分量,令人不可轻视的笃定,即使是此刻也是这样。大蛇丸向来无法刺探她究竟真的那样坚不可摧,还是只是假象。

    时间停在进退不能的这一刻。大蛇丸清楚地感觉到,即使是虚弱与病痛,也不妨碍她重建细密严实的外壳。既然如此,也不必问了。

    幸子也停在原处思忖着。她花了太长时间从残酷的梦魇和一团混乱的头脑中清醒,长过了以往任何时刻。现在再对大蛇丸说“谢谢照顾”,说“添麻烦了”,似乎都已经太迟了。

    有什么说起来不会太迟呢,幸子思索着,她很快想起了刚刚做的梦。

    “我梦见了以前在雾隐的时候。”话说完,幸子才发觉她已经贸然开口了。

    这本来不是该对他人诉说的东西,她也没有和他人分享自己刚刚做的梦的习惯,然而脱口而出的话让幸子坦然地接受了,她此时就是没来由的有了倾诉欲。

    幸子再一次转头来与大蛇丸对视。大蛇丸十分此时少有的露出年轻时的那种静谧与正经,沿着鼻梁的紫色眼影在他丝毫没有老去的脸上勾勒出凌厉而又惊艳的基调,耳边的勾玉耳坠反射着烛火的光点。

    是令人直叹自愧不如美艳的一张脸,幸子大概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品味他的样貌。实际上,看着大蛇丸此时认真却又慑人的目光,幸子也是很难想到他在想什么的。

    “血雾之里的忍者学校毕业条件是让考生相互残杀。我梦见了那个时候的事情。”幸子说道,脸上没有表情,“我和一个从小共同修炼的伙伴一起。但后来她很快就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害怕得不行,一直逃,一直躲。”

    第一次听到幸子说她感到害怕的句子,大蛇丸感觉到了深深的不真实感。但她如此坦然,仿佛忽然间敞开了心扉,目光中鲜少出现的悲戚与脆弱,令人无法不相信怜惜。

    “后来在太阳落山的时候,我毁坏了封锁场地的铁网围栏,从那里偷偷逃跑了。”说起这里时,幸子的眼中仍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憧憬,“铁网外面就是公路,逃出去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还在下雨。我淋着雨在人群里穿梭,混在普通人之间,黑夜完全掩盖了我。当时真的很开心。”

    “但是之后你依然是雾隐忍者呢。”大蛇丸沉沉地声音传来,他安稳地坐在幸子床边。

    “因为,我又回到了那里。”幸子非常平静地说道,“我自己回到了那里。”

    完全没有意料到的回答。

    也许是显然知道大蛇丸会感到不解,幸子很快解释道:“可能是知道自己逃不过。”

    然而,她在解释时,就连她自己也是一脸不解,继续说道:“如果那时候就离开了,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大蛇丸的语气中没有什么情绪的杂质:“后来你成功地从雾隐的忍者学校毕业了。”

    “是的。”幸子说道,“甚至顺利地进入了暗部。就像不能回头似的。”

    虽然对话进行到这里,但大蛇丸的思绪仍然停留在,幸子在听起来令她无法接受的残酷测试中成功逃走、最终却又主动回去了的这个节点上。

    “不能理解。”大蛇丸似乎也放弃了去理解,却仍然在等待她的回答。

    “抱歉,我也不懂。”幸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明明从一开始就被要求没有情感和欲求的活着,但是想想,会被这些教条束缚,正是因为有所渴求。”

    “渴求。”大蛇丸像是不太相信他的耳朵,“你么……”

    幸子再度提起了她从不会主动说起的话题,也是大蛇丸过去无论如何探寻,幸子都以孑然的姿态展示此处分明空空如也的部分。

    “那时候,我希望雾隐能照顾我的家人。”幸子说道,“他们答应过会这样做。”

    大蛇丸把手撑在幸子床边,黑发从他苍白的面颊边垂过。

    “雾隐没能做到么。”

    “在我离开的那一刻,无论结果成功与否,雾隐已经放弃我了。”她没有正面回答大蛇丸地问题。

    大蛇丸静静地望着她,知道这是她难得地主动说起连调查情报都找不出来的事情。若是巧妙地开口问起,在这卸下防备的时刻,或许幸子会吐露更多日后会成为她软肋的东西。然而尽管如此,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什么都没有问。

    “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结局,才会不能理解自己当初亲自走了回去。”幸子说道,“像那天从铁网围栏中逃出去,类似的机会太多了。正是因为当时觉得有看不见的规则约束,即使是本能数次驱使自己逃离,却总是亲自一步步走回去。”

    “其实这样的规则是不存在的。”她停了停,“雾隐从来都没有选择我,从来都没有规则。那是我单方面的、一厢情愿的约定。”

    “如果不是这样的结局,也许我永远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幸子的眼中也映出烛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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