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啥呢?眉毛快拧成麻花了。”乔子维戳了一下杨天冬的眉心。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杨天冬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此症看似寻常,但病势缠绵。我用的清热滋阴之方,效果均不甚理想。许多病人服药好几天了都没有起效,手臂上的红纹也没有褪去的迹象。为什么呢?而且为什么是手臂呢?若说是干体力活劳累所致,那腿上为什么没有呢?”
杨天冬看似是在和乔子维讲话,可他叽里咕噜问了一大堆,乔子维听都听不懂,更别说能否答得上来了。
他瞥见医馆角落的铜壶滴漏,立刻揉了揉肚子:“行了,再疑难杂症也得先填饱肚子。走,兄长带你吃好的去。”
杨天冬看了眼尚未整理完的医案,有些犹豫。乔子维不由分说地将他从案台后拉起来:“天大的事也得吃饭!你再死盯着那几个药方子,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什么花儿来。走!”
杨天冬无法,吩咐好留下坐诊值夜的大夫和小厮,就跟着乔子维走了。
出了医馆,杨天冬习惯性地要招呼马车,却被乔子维拦下:“就几步路,走走呗。”
杨天冬诧异。他的这位好兄长平日里为了端着他那富家公子哥的架子,能坐车绝不走路,今日是怎么了?
“最近发现在街上走走逛逛挺有意思的。”乔子维嘿嘿一笑,信步融入暮色中的人流中:“不过幸好你的医馆开在西市,离家不远。我今早已经走了不少路了,你的医馆要是在东面的话,那我可就要累死了。”
“东面西面,终归都是建邺城的南面罢了。”
乔子维见杨天冬面露愁容,试探着问道:“姑父又来信了?说了什么?”
杨天冬点点头:“左右不过还是那几句话。有没有时常找大伯和伯公请教,有没有多和达官显贵走动,何时能入太医院之类的。”
“令尊还真是……执着啊。”
“弘农杨氏向来医道传家。以当年我祖父的实力,明明可以在太医院拔得头筹,却偏偏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平白让大房捡了便宜,我父亲对此十分的不甘心。只可惜他空有野心,却没有天赋和能耐,所以只能眼高手低地把希望放在我身上。”
乔子维眨眨眼:“可你不是不想进太医院吗?干脆去同你父亲说清楚,也好过这样阳奉阴违地耗着。”
杨天冬冷哼一声:“别人再死心眼,大多不过是木头做的,努力钻一钻总能捅破了。可我父亲的心眼是铁板一块,想让他改变主意,除非重新投胎,所以何必浪费那功夫。”
乔子维摸摸鼻子,没敢再接话。杨天冬大多时候都以礼待人,就连和阿离吵架的时候用词都十分温和,但唯独提及他父亲,每次说话都是一等一的刻薄。
这也难怪。
当初将杨天冬送到张乔氏的手底下教养,本是为着能在建邺城近水楼台,借着杨家大房这块敲门砖一步登天。哪想到杨天冬不仅天赋像他祖父,性格也像,令他父亲好不痛心疾首。
可如今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杨天冬的父亲再怎么急切,他也十分地不为所动,每日就在西市的医馆里坐诊抓药。
在乔子维看来,杨天冬也很像他的父亲——不懂变通的死脑筋。
在快要走到饭馆的时候,杨天冬忽然指着人群问乔子维:“那是阿离姑娘吗?”
乔子维一抬眼,还真是!
虽然背对着他们,可会穿着华丽的丝绸衣裳,背上却背着个破烂不堪的长条包裹,且身形如此相似的人,也只能是她本人了。
乔子维赶紧拉住杨天冬,闪身躲到一处幌子后。
“我们为什么要躲?”杨天冬不解。
“不能被她发现了啊。”乔子维压低声音说道:“我倒要看看她这么多天不回家,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他要为他死不瞑目的仙鹤讨一个公道。
杨天冬摇头。他深觉自己的兄长有趣得很,一会儿很有大哥风范的成熟稳重的很,一会儿又幼稚胡闹没个正形。
越过熙攘的人群,二人注意到阿离不是一个人,她正和一个比她高壮许多的男子交谈。那人一身粗布麻衣,面色黝黑,脸上胳膊上都似是有伤,正十分激动地跟阿离比划着什么。
他们听不见交谈的内容,只见阿离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开,男子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跟上。
“跟上去看看。”乔子维拉着杨天冬,借着人群和摊位的掩护,悄悄尾随。
“饭不吃了吗?”
“等会儿再说。”
西市的长街大道不算宽敞,他们二人想要跟上阿离的步子,少不得要跟过路的人摩肩接踵,又生怕闹出动静被阿离发现,是以尾随得十分辛苦。
阿离没有一直在大道上走。她没多远就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