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幺幺把小脑袋往软乎乎的被子深处埋了埋,但那声音又沉又响,像是敲在她的心口上,连带着她的小木床都好像在微微震动。她迷迷糊糊地想,大师兄今天练剑,怎么好像特别生气?
她自己穿好小褂子,洗漱完毕,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地想去看看她的小云雀。可小手刚推开房门——
“咻!”
一股冷飕飕、看不见的风,猛地贴着她的鼻尖刮了过去,把她额前软软的绒毛都带得飞了起来。
桃幺幺吓得一下子缩回小脚,瞪大了眼睛。
院子里,大师兄李慕白还是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的长剑依旧没出鞘,一下一下地敲着树干。可今天,每一次敲击,那暗沉的剑鞘好像都在发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锐利的光。空气在他周围扭曲着,发出嗡嗡的轻响,好像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扎人的刺球。
“咚!”旁边石桌上,二师兄谢沭秋刚刚摆好的几枚铜钱“叮当”一声跳了起来,一枚还“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桃幺幺看见二师兄脸上那总是高深莫测的表情一下子垮掉了,脸皱得像个小包子,哎哟哎哟地弯腰去捡,嘴里嚷嚷着什么“财运”、“天机”之类她听不懂的话。
“咚!”角落里,三师兄陈逸安手里的刻刀猛地一滑——“咔嚓”。桃幺幺伸长脖子瞧见,三师兄手里那根快要雕好的、特别精细的木头手指,断成了两截。三师兄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眼皮,安安静静地看了大师兄的背影一眼,然后拿起一块新木头。但桃幺幺觉得,三师兄周围好像更冷了。
“咚!”一道更厉害的风扫向了鸡窝——“咯咯哒!!”那只胖胖的老母鸡炸着毛,连滚带爬地从里面飞扑出来,一头扎进柴火堆后面,只留下一个瑟瑟发抖的鸡屁股。就连她脚边那只昨天刚带回、还不会飞的小云雀,也吓得“啾”一声,扑棱着小翅膀,连滚带爬地蹦跶到她脚边,缩成一团毛球抖啊抖。
桃幺幺抱着门框,小心地咽了口口水。今天的大师兄太吓人了,她不敢像昨天那样凑过去打招呼了。她只敢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小脑袋,用气声小小地喊:“大、大师兄早……”
李慕白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神好像清楚了一点点,对着她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但比昨天清楚:“早,小师妹。”
他好像想对她笑一笑,可是嘴角刚动了一下——
“嗤啦!”
她房门上挂着的、二师兄非说能保平安的旧符纸,瞬间被割成了两半,慢悠悠地飘落下来。
桃幺幺“呀”了一声,吓得一下子把整个脑袋都缩回了门后面,只敢透过一点点门缝紧张地往外看。
师傅玄灵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背着手站在正堂门口,皱着眉头看大师兄,嘴里嘀咕着“拆家”、“炸毛的刺猬”之类的话。然后,师傅屈指一弹,一道暖暖的光就把大师兄罩住了,那些吓人的风好像一下子被压回了大师兄身体里。
“去后山洞里待着!”师傅说,“不把这身乱跑的剑气收拾好,别出来。”
大师兄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他看了看乱七八糟的院子,又看了看门缝后的她,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对她这边努力做了一个有点僵硬的表情,就转身飞快地走了,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像逃跑。
大师兄一走,院子里那吓人的、刺刺的感觉一下子就没了。
二师兄长舒一口气,宝贝似的擦着他的铜钱。三师兄默默地拿起扫帚开始打扫,他的小傀儡也动起来,帮忙捡树叶。老母鸡惊魂未定地从柴火堆后探出个头。
桃幺幺这才抱着还在发抖的小云雀,小心翼翼地迈出房门。
师傅走过来,摸摸她的头:“吓着了?”
桃幺幺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大师兄的风……好厉害,但是……有点吓人。”她仰起脸,好奇地问,“师傅,大师兄是生病了吗?为什么要去洞里关起来?”
师傅笑了:“不是生病,是修行到了关键处,就像……嗯,就像小树要长高,得经历风雨一样。他去静一静,想明白了,就能变得更厉害。”
桃幺幺仰起小脸,大眼睛里还是满满的困惑:“像小树长高?那大师兄也会‘咔咔’地响吗?”
玄灵子被小徒弟的童言逗乐了,捋了捋胡子:“倒不是那种响。嗯……更像你三师兄雕木头,雕到最后,最精细的地方,就得屏住呼吸,全神贯注,一不小心,力道偏了,好东西可就废了。”
“所以大师兄是……力道偏了?”桃幺幺努力理解着。
“可以这么说。”师傅点点头,目光若有所思地再次瞟了一眼后山的方向,“剑气由心而生,心绪不宁,气自然就乱窜。他这是到了一个坎,迈过去,海阔天空,迈不过去……”师傅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桃幺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