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并非完全公开。
时机完美。
林微明立刻开始多线铺垫。她通过何丽珠,绕弯联系上一位港大对南洋文化、特别是土生华人文化有深入研究的历史系副教授,“偶然”在一次小型学术沙龙聚会中,“虚心”请教娘惹珠绣的文化价值、图案寓意和鉴赏要点,并“顺带”提及家中似有一件外婆留下的旧物,不知其价值几何,言语间流露出对传统手工艺失传的惋惜。
同时,她选择在一个清晨,向祖父林耀宗位于新加坡的办公室打去越洋电话。先是绘声绘色地讲了几个拍戏的趣事和导演如何严厉(“吓得陈元龙都不敢耍宝了”),逗得祖父在电话那头呵呵直笑,气氛融洽。
然后,她才语气轻松地、仿佛突发奇想般提起:“爷爷,我听说南洋那边像黄世伯那样的老派家族,好像挺看重老传统、老交情、老物事的?巧得很,我妈妈整理东西时发现外婆留下一双珠绣鞋,南洋工艺,挺精致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我在想,要是能当个由头,给您那位黄世伯家送点不一样的‘问候’,是不是比光谈生意有点意思呀?显得我们念旧,懂他们那边的好东西,尊重他们的文化。”她刻意用了点小女儿的撒娇和试探口吻,冲淡了其中精密的算计意味。
电话那头,林耀宗沉默了片刻。精明的老人自然瞬间听出了孙女的弦外之音和背后的缜密用心,但被她这带点淘气和“小孩子想法”的口吻说得也笑了起来:
“哦?你个小囡脑子倒是活络,戏台子还没站稳,就想到南洋去敲锣打鼓了?嗯……南洋的老派人是重这些老礼数、老情谊。东西要送对,话要说到位,也是门学问。”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带点宠溺的默许与考验,“罢了,你们年轻人想法新。你看着办吧,别小孩子家家的弄巧成拙就行。需要家里怎么配合,跟你爸爸说,或者直接找福伯。”
得到祖父的默许甚至可以说是鼓励,林微明知道时机成熟。她立刻行动起来。
在一个苏曼云约了朋友去半岛酒店喝下午茶、林文栋也难得约了画友去新界写生的日子,林微明独自在家。
她再次打开储藏室,取出那双珠绣鞋,用柔软的新丝绸里三层外三层地仔细包裹好,然后放入一个特意寻来的、低调但质感极佳的紫檀木扁盒中,盒内衬以深色丝绒,完美衬托出珠绣的华美。
她亲笔写了一封短笺,用的是一种带有林家徽记的私人信纸,措辞极尽委婉客气,姿态放得很低:
“黄夫人李秀湄女士雅鉴:
冒昧叨扰。近日整理先外祖母遗物,得见旧藏珠履一双,工艺精湛,图案华美,然年代久远,晚辈学识浅薄,难窥其奥妙所在。偶闻夫人乃南洋传统文化保育之大家,慧眼卓识,德望素著。不敢令明珠蒙尘于敝室,谨怀虔敬之心,奉于夫人案前。若蒙品鉴,或能稍窥其价值一二,则不胜荣幸。此物得遇识家,方不负当年巧匠心血。区区微物,不成敬意,万望笑纳。勿此,顺颂时祺。
香港林微明敬上”
信笺通篇没有提及任何商业合作事宜,甚至没有过多提及林家,只强调了对工艺的惊叹、对保育传统的敬意,以及“宝物赠识家”以免明珠投暗的谦卑心意。落款“林缄”,更是显得低调而私密,不带任何商业色彩。
一切准备停当,一个航空挂号包裹从香港寄往新加坡黄宅,收件人明确写着“黄李秀湄女士亲启”,寄件人只写“香港林缄”。
包裹寄出后,林微明的生活节奏依旧。
拍戏,回家听母亲唠叨舞会细节或者抱怨父亲又买了不合时宜的古董,偶尔还要帮忙摆平母亲逛街买太多拿不动打电话求救、或者父亲又忘了带钱包需要她去画廊结账之类甜蜜又琐碎的麻烦。
她穿梭在片场的光影博弈、勾心斗角和家庭的温馨“琐碎”之间,平衡自如,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那个寄往南洋的、承载着重要使命的精致木盒,只是她为这个家谋划的又一桩寻常“小事”。
只有偶尔在夜深人静,于卧室阳台远眺南方那片未知的星空时,她眼中会闪过一丝锐利而期待的光芒。
那是对手棋逢的兴奋,是对即将到来的风浪的预判,也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冷静自信。
棋已落下,静待回音。
她这着精心构思的“温情文化牌”,这把试图叩开南洋豪门的、柔软的钥匙,能否真正地四两拨千斤?
星洲的海风,即将带来答案。
而香港的片场,她的另一场演出,正渐入佳境。
双线烽烟,已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