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珠履叩门
云,就像一个熟练的棋手了解每一颗棋子的习性。直接去问,只会得到母亲迷茫又娇嗔的回应:“啊?有吗?不记得了呀,囡囡你去找找看呀,找到了给妈妈看看哦!”然后她转头就会去研究新到的珠宝画册或者兴奋地打电话约牌搭子。不能指望她,还得自己来,而且不能让她觉得这事“麻烦”或者“无聊”,否则她更不上心,甚至可能无意间说出去。

    翌日下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苏曼云正赤着脚,像只慵懒的猫儿蜷在客厅柔软的意大利真皮沙发里。面前摊着好几本最新一期的《VOGUE》和《Elle》(香港版),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珠宝设计图样和布料样本。她正为下周一个重要舞会穿什么、戴什么而甜蜜地烦恼着,纤细的手指夹着一页彩图,嘴里哼着流行曲的调子。

    “妈妈,”林微明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到她身边,拿起一本杂志随意翻看,语气轻松,“陈导说下一场戏,沈佩珊参加一个家庭晚宴,想搭配得有点复古味道,不要太新太亮。我想找找灵感,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老式的、带点南洋或者旧上海风情的布料或者小配饰,可能比全新的更有味道,更显身份底蕴。”

    她巧妙地将理由完全归结到工作需求上,自然无比。

    “南洋风情?旧东西?”苏曼云抬起保养得宜的脸,眨了眨描画精致的眼睛,努力思考了一下,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点着下巴,“老东西啊…好像你外婆以前是有一些收着的呀,都放在储藏室最里面那几个老樟木箱子里了,灰多得不得了!”

    她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像是已经闻到了灰尘味,随即又撒娇般拉住女儿的手,“哎呀囡囡,那种旧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啦,一股子樟脑丸味道!陪妈妈看看这条钻石项链配那件绿色的晚礼服好不好?还是珍珠更好?徐太太她们都说珍珠显气质…”

    林微明心中失笑,面上却耐心十足,反手握住母亲柔软微凉的手,温声道:“当然好看,妈妈戴珍珠最好看,衬得气质特别温婉,像月宫里下来的仙子。我先去储藏室看一眼,就五分钟,找不到就算了,然后马上回来帮姆妈参考,好不好?保证把姆妈打扮成舞会上最亮的那颗星,让爸爸都看直眼。”

    苏曼云被女儿哄得心花怒放,这才满意地笑了,注意力又回到了华丽的画页上,挥挥手:“那侬快去快回哦!顺便看看有没有老式的翡翠胸针或者蓝宝石扣子呀,说不定也能搭一搭…”

    “好,知道啦。”林微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无奈,起身走向储藏室。这对活宝父母,一个沉醉风花雪月,一个乐得清闲躲懒,家里的大事小情,倒好像她这个女儿才是真正的主心骨。这种反差时常让她觉得好笑,肩上的责任却又真切地沉了一分。

    储藏室里光线晦暗,空气中有淡淡的尘埃和旧物的气味。她目标明确,直接走向角落那几个覆着厚厚灰尘、雕刻着传统花鸟纹样的老樟木箱。钥匙在管家福伯那里,她只需说“妈妈让我找点旧东西搭配戏服”,福伯便会意地取来钥匙,并不多问一句,眼神里却有一丝了然和默契。

    打开箱盖,更浓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多是些早已过时的锦缎旗袍、泛黄的上海画报、一些信件、几本旧书,还有些零碎物件。苏曼云从不会主动整理这些,她的世界明亮、崭新、充满鲜花、欢笑和最新潮流,这些蒙尘的、带着过往印记的物件不在她的关注范围内,只是不忍丢弃而一直堆放着。

    林微明挽起袖子,耐心地一件件翻检,小心避开扬起的灰尘,动作仔细而迅速。时间不多,母亲耐心有限。

    终于,在一个箱底,她摸到一个用软绵纸仔细包裹着的小包裹,触到了那硬中带柔、颗粒分明的独特质感。

    她小心地层层打开。

    一双鞋静静躺在那里。

    深色(近乎墨黑)的优质缎面上,用细小的彩色玻璃珠(以红、金、绿为主色)绣出繁复华丽的凤凰牡丹缠枝图案,工艺极其精湛,珠子色泽依旧鲜亮,只在边缘处略显黯淡,带着旧时光的沉淀和矜贵。鞋型小巧,透着旧时的审美。

    就是它了。

    林微明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珠粒,感受到那细腻的凹凸纹理和精湛绝伦的工艺。这物件本身的美和背后所承载的文化联结与手工艺价值,才是关键。它的沉默,胜过万语千言。

    她没有立刻拿走,而是原样包好,谨慎地放回原处,只记下具体位置。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她需要等待一个最完美的时机,并将它送到最合适的人面前。

    几天后,林微明再次约见“达通”的麦先生,地点换了一家更隐蔽的私人俱乐部咖啡馆。

    情报精准传来:下月初,新加坡莱佛士酒店,将由本地妇女联合会牵头,举办一场名为“南洋传统工艺与女性手作”的慈善筹款晚宴,旨在支持保育濒临失传的女性手工艺。黄启仁的太太李秀湄女士是筹委会主席之一,必定出席,且届时黄家多位有分量的女眷也会到场。晚宴门槛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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