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金融交易记录、通讯记录(尽可能)、活动范围、接触人员。评估其是否存在被反向追踪或渗透的风险。绝对保密。”
麦先生快速浏览,眼神在第三项时微不可查地凝滞半秒:“前两项,深度挖掘需要时间和特殊渠道,费用…”
“费用按最高标准,预付五成,确认后付清。额外打点,实报实销。”林微明打断,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只要结果,要快,要准。”
“第三项风险较高…”
“所以要求绝对保密。用最可靠的人,痕迹最小化。我要风险评估,非司法证据。与前两件事分开处理,不同的人,不同的路径。最终报告由你亲自整合。”
“明白!”麦先生心头一凛,这位年轻雇主的条理和暗藏的决断力,远超预期。
“一周内,黄家初步报告。‘陈启坤’评估,三天。老规矩。”她起身,干脆利落。
“一定按时送达。”
离开“达通”,与福伯汇合,下楼。阿好正好提着点心回来,脸蛋红扑扑:“小姐,买好了!杏仁饼还烫手呢!”
“辛苦了。”林微明接过点心,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真实的弧度。食物的暖意透过纸盒传到微凉的指尖,驱散了一丝密室带来的冷硬感。“回家吧。”
坐进车里,她看着窗外中环璀璨的夜景。
无数灯火背后,是无数正在发生的交易、谋划和秘密。她刚刚,也只是在其中投下了一枚探针。平静的维多利亚港,底下暗流从未停息。
她做的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林家,为了证明自己,更深层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驱动——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尽可能地积累力量,站稳脚跟。
等到九七之后,这片土地回归母亲的怀抱,她希望自己掌有的,是能真正贡献出去的实力和资本,而非仰人鼻息的残羹冷炙。
这份心思,深沉而自然,早已融入她的骨血,成为她所有行动背后无声的注脚。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旁边是一个巴士站,挤满了刚放学的学生,蓝色的校服,喧闹的声音,蓬勃的朝气几乎要淹没车窗。
林微明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片喧嚣,像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的世界。她的思绪还缠绕在星洲的暗礁与“陈启坤”的风险评估上。
巴士站人群边缘,一个少年独自站着,与周围的喧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穿着另一间名校的深色西装校服,白衬衫熨帖得一丝不苟,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原文书,身形清瘦挺拔。晚风拂过他微卷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副极为精致的眉眼,肤色白皙,在夕阳暖光里几乎透明,带着一种文弱的书卷气。
他的目光原本放空地望着车流,直到那辆黑色平治无声滑入视线。
车窗半降,后座少女的侧影惊鸿一瞥。她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中的东西,脖颈弯出一道优美又脆弱的弧线,神情是一种全然超脱于周遭环境的沉静,甚至……淡漠。
暖金色的夕晖勾勒她的轮廓,她却像置身于另一个时空,周身笼罩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引人探究的神秘感。
少年清澈的眼眸怔住了,抱着书本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胸腔里那颗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周遭所有的声音瞬间褪去,世界仿佛被无限缩小,只剩下那扇车窗后静谧的剪影。
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攫住了他,纯粹,猛烈,来得猝不及防。
绿灯亮起。
平治平稳启动,汇入车流,转眼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少年仍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怀中的书本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颗失了序的心。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抿紧了淡色的唇,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悄然点亮,又迅速隐没在一片温润文静之下。
那惊鸿一瞥,已在他十六岁的平静湖面上,投下了一颗无声却分量千钧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