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破壁之局
    嘉禾片场会议室的香片早已凉透,氤氲的热气消散殆尽,只留下清冽微苦的余韵,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林微明端坐如初,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瓷杯沿上划过。那细腻的骨瓷触感,让她想起前世纽约交易所里那支万宝龙钢笔的冰凉重量。

    那份“星洲码头”的文件袋安静地躺在手边,沉甸甸的。压着的仿佛不是纸张,而是她破开这盘死局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筹码。

    胃里有一根弦微微绷着,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纯粹应激反应。血液流速似乎都加快了几分,带着一种冰冷的兴奋。她太熟悉这种感觉——前世在谈判桌前,每一次下注亿万级别的博弈前,身体都会如此警醒,如同猎豹扑食前的刹那凝神。

    身后半步,阿好的呼吸声都比平时轻浅许多,目光不时担忧地瞟向那扇紧闭的门,又飞快地收回来,落在小姐挺直的背脊上。

    钟世昌方才冲出去时那副火烧眉毛、几乎要同手同脚的架势,活像是挖到了绝世宝藏,却又怕一眨眼就飞了。小姐究竟布下了怎样的局?邹生、何生……那可是能左右香江影坛风云、一句话就能让无数人梦碎或登天的大人物。

    一旁的张树勋更是如坐针毡,添茶时手抖得厉害,壶嘴磕碰杯壁发出“叮”一声刺耳的脆响,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他慌忙赔笑,额角渗出细汗,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

    这位林家千金通身的清贵气度与这片场的喧嚣浮躁格格不入,此刻更像一层无形却坚韧的屏障,将门外一切的嘈杂、窥探和功利心都彻底隔绝在外,自成一方令人不敢亵渎的小天地。

    时间在焦灼的沉默中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拖着沉重的步子缓慢爬行。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钟世昌去而复返,脸上泛着不正常的兴奋红光,连嗓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小姐!邹生和何生正在顶楼等您!请您立刻上去!”

    他声音发颤,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激动又惶恐,“二位老板对您的提案极为重视,中断了其他会议专门......”

    林微明指尖在杯沿微微一顿。

    成了。第一步棋,在她精准的算计下,已然落定。

    但真正的博弈,那场关乎她能否真正撬动星洲局面的硬仗,此刻才正式拉开序幕。

    她从容起身,裙摆纹丝未动,甚至没有多看钟世昌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下午茶的点心:“有劳带路。”

    嘉禾顶楼的视野极具压迫感,巨大的落地窗将维多利亚港的碧波与中环密不透风的摩天楼群尽收眼底,仿佛将半座香江的繁华与野心都踩在脚下,扑面而来的是一种近乎野蛮的财富力量。

    当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邹文怀原本随意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坐直了几分。

    饶是他在娱乐圈见惯美色,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孩的美,的确令人屏息。

    那不是摄影棚里精心打光下的雕琢之美,也不是银幕上经过层层滤镜修饰的虚幻之美。这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近乎霸道的美貌——肌肤瓷白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古画中走出的仕女,偏偏生了一双过于清醒冷静的眼睛,冲淡了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添上几分难以驾驭的锐利。

    最难得的是那份气质。明明是十六岁的年纪,却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从容,仿佛早已见惯风浪。这种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过目不忘的魅力。

    邹文怀与何冠昌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评估——这样的美貌,放在大银幕上,注定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的类型。光是这张脸,就值千万票房。

    “林小姐,好大的手笔。”邹文怀开门见山,雪茄虚点着空气,打破了沉默,声音洪亮带着不容错辨的江湖气,“用我嘉禾的摄影棚,给你林家码头搭台唱戏?”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随之而来,“说说看,我邹文怀和嘉禾,凭什么要拿出真金白银和金字招牌,陪你玩这把听起来天花乱坠的戏?”

    林微明迎着他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唇角牵起极淡的弧度,既不显得卑微,也不过分倨傲:“邹生说笑了。不是陪我玩,而是嘉禾借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彻底革新造星与商业捆绑的模式,一举跳出邵氏那套日渐僵化老旧体制的窠臼,开辟一条新航路。”

    她语速不急不缓,声音清越,却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精准地砸在点上:“我要的不是一份束缚手脚的卖身契。而是一份开创性的战略合作协议。嘉禾需倾注最顶级的资源——最好的导演、最强的宣发、最黄金的档期,三年内全力将我推向巅峰。我要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明星,而是一个符号,一个代表香港新一代女性独立、智慧与风范的标杆,一个能穿透荧幕、引发文化现象的存在。”

    “作为回报,”她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上那份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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