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这样低声下气。”庭蝶玉抿了抿唇,道,“明天的日出我会去的。”
“即使我也要去也没关系吗?”崔断雪紧紧地盯着庭蝶玉。
“……”
庭蝶玉又不说话了。
崔断雪盯了他半天,猛然凑近,近得气息交织,近得庭蝶玉受惊一般往后跌坐。
“算了。”
算了。
崔断雪无声地叹了口气,何必把人逼急了呢?这样已经很好了,其他的再慢慢来吧。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是吗?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反应。
因此崔断雪退了一步。从各个方面来说的,退了一步。
原本的距离太亲密也太近,崔断雪后退几步后慢慢将这个距离拉回正常状态,肉眼可见的,庭蝶玉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自己可能会给庭蝶玉带来压力,但崔断雪还是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他稍微生出了点挫败和失落。
想说的话顿了顿,崔断雪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周遭安静得有些吓人,两人一个蹲在帐篷门口,一个坐在里面,即使拉开了距离也依然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对方,依然能够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始终注视着自己。
片刻,崔断雪的目光落在庭蝶玉脸上那颗黑痣上,道:“去睡觉吧,我走了,晚安。”
庭蝶玉眨了下眼,他的目光同样落在崔断雪的脸上,而后别开脸,轻声问:“那你去哪儿?”
“找禹峻那家伙凑合一晚上。”
“……喔。”
真到了崔断雪要走的时候了,庭蝶玉又像是态度软化了一般。
他思忖了几秒,开口问庭蝶玉:“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不是。”
拒绝人的时候又很果断果决的回答了。
崔断雪:“……既然这样,那我走了。”
“喔,你走吧。”
又开始了。
两个人面面相对,沉默无言。
庭蝶玉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几个小时前他才下定决心要远离崔断雪,说好了要和这人保持距离,不要再给崔断雪任何可能带来或者导致崔断雪继续穷追不舍的信号。但是在这个静寂的晚上,当崔断雪真的要离开时,庭蝶玉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舍。
竟然是别扭委婉的挽留。
一时之间庭蝶玉也不知还要说些什么了。
本来转身要走的崔断雪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视线盯着庭蝶玉,仿佛察觉到了庭蝶玉那些复杂矛盾的心思,明白这人此时此刻的心理活动和纠结。
但崔断雪一句话也没说,就好像他完全不知道一样。
庭蝶玉有些恼他,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恼他。于是庭蝶玉觉得,自己可能是受到先前做的那个梦的影响,以及今天晚上实在是太安静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还有就是崔断雪这家伙出奇的反常。
气氛都到那样了,这家伙居然说算了就算了,害得自己现在心里不上不下的,一口气出不来,没办法趁热打铁地撵人,也没办法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安安分分地度过这次露营。
都怪那个梦。
庭蝶玉想,如果不是先做了那个梦,自己也不会拉开帐篷的拉链来看崔断雪,也就不会被崔断雪当面质问,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僵持。
在他一个人待在帐篷休息的时候,庭蝶玉觉得有些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然后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真实到庭蝶玉觉得,要是真到了那一天,或许事情的走向和梦里会是一模一样的。
梦里的庭蝶玉已经死了。
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找到能够配型成功的骨髓,自然没办法做骨髓移植,所以没过多久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庭蝶玉就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但在生命彻底结束之前,崔断雪找过来了。
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准确地找到医院,再准确的找到庭蝶玉的病房的。总之,庭蝶玉遮掩隐瞒了一辈子的脆弱和狼狈就这么被迫暴露在崔断雪眼前。
那时候崔断雪的那双眼睛庭蝶玉记得很清楚。
无法忘怀,也无法形容那双眼睛投来的目光。
“所以我还走吗?”崔断雪问,声音很轻,像飘渺不定的月光,“其实别看我刚刚嘴上是那么说的,如果你愿意让我留下来的话,我还是很高兴的。”
庭蝶玉:“……”
他抓着帐篷帘子的那只手紧握,骨节发白,纤细手腕上的青筋清晰。
“蝶玉。”
“庭蝶玉。”
崔断雪叫庭蝶玉名字时的语气和声音都很平稳,也很轻,但这次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