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飘忽的感觉渐渐消失了,他似乎只是单纯地想叫一声。
“禹峻睡了吗?”
庭蝶玉莫名其妙地冒出这样一句话。
“大概是睡了吧?他睡觉还挺快的,倒头就能睡着。”
庭蝶玉:“……”
他没说话,但侧开了身子,抓着帘子的那只手放开,整个人慢慢往帐篷里面挪过去。
“不准离我太近。”
崔断雪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轻手轻脚地拉开帘子进去,帐篷内的空间不大,两个成年男性挤在一起其实显得并不宽敞,甚至有些拥挤。
但崔断雪尽量靠在边上,不去挤压庭蝶玉的生存空间。
帐篷内似乎比外面还要更安静一些,崔断雪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调整自己略有些紧张导致过快的心跳。
而庭蝶玉一直没说话,就像是已经睡着了一样。
时隔七年,当崔断雪重新和庭蝶玉睡在一起时,他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失眠了。
他幅度很小地歪了歪脑袋,尽量让自己少发出摩擦声,目光凝视着黑暗中的那一团。
其实崔断雪的情绪是在庭蝶玉离开之后才慢慢变得缓和的。
七年前发现庭蝶玉不告而别时,崔断雪几乎都快要疯了。他翻天覆地地找寻庭蝶玉,那些负面的情绪一下就吞没了崔断雪,焦虑、不安、愤怒、失望还要委屈,很长一段时间里崔断雪的生活都被这些情绪所影响着。
即使庭蝶玉离开了,一潭名为崔断雪的湖水仍然没有平静。
他只是人离开了,不代表那些相处留下的痕迹也跟着完全消失了。同居房子里的双人用品,冰箱里庭蝶玉喜欢吃的食物,衣柜里残留的香味……
还有脑子里的记忆和身边的人。
如果一个人要彻底和另外一个人断联,那么最该清理掉的其实是人本身。
因为回忆和痕迹都是人产生的。
人才是对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遗产。
所以有那么一段日子里,崔断雪会不停地产生一个念头——为什么要抛下自己?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因为自己的错误导致对方选择了离开自己吗?
这样的念头一度让崔断雪陷入无止尽的自我怀疑深渊中。
好在崔断雪并非那种一时的消沉就想不开的人。随着时间慢慢往前走,他也渐渐从那种消极和自我厌弃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他重新审视自己,也重新审视庭蝶玉,审视他们两人的关系。
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审视和反思当中,崔断雪逐渐成长蜕变,保留了自己原本的赤忱,同时又变得稳重和可靠起来。
想起以前,崔断雪无声地呼了口气。
他想,命运还是眷顾他的,他足够幸运,能够在这么大一个世界里重新遇到庭蝶玉。
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的。
独自一人在脑子里演了一出戏之后,崔断雪终于决定完全清空自己的大脑开始入睡了。
他是一个能量很高的人,或者说精力十分旺盛的人。即使只睡几个小时,也完全不会影响崔断雪第二天的活动。并且,他还能在干一件事情的同时分心去思考另一件事情,还不会影响到两件事的效率。
所以尽管崔断雪现在才决定入睡,也不会耽误他几个小时后的早起看日出。
只是崔断雪发现临时出了点意外——在他沉浸式进行自己的心理活动时,庭蝶玉不知何时卷着睡袋靠了过来。
靠得很近,整个人是侧躺着,蜷缩在崔断雪身边,像以前他们同居时那样。
昏暗的光线里,崔断雪意识到这一点时,心脏难以抑制的漏跳半拍,随后快速急剧地跳动,连呼吸有一瞬都变得格外急促。
但很快他就压下所有的情绪,尽量使自己平和。
庭蝶玉靠得太近了。
太近了。
崔断雪没想到庭蝶玉会靠过来,他自己也没打算靠近庭蝶玉。这是他对庭蝶玉的尊重和爱护,爱是想触碰又收手。
但庭蝶玉自己靠过来了。
崔断雪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帐篷内的光线那么昏暗,没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却也绝对看不清晰。
只是他们离得太近了,所以崔断雪能够感受到庭蝶玉绵长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身上,熟悉的气味也萦绕在自己鼻尖,令他心神恍惚,今夕是何年。
无意识的靠近更加撩拨人心。
崔断雪想,这叫自己怎么可能放手?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