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他轻咳了一声,试图再次尝试沟通,“江稚鱼。”
对床的青年好像是团成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上去小小一坨,此刻大概是烦了,把被子蒙过头顶,只漏出一截漆黑的发尾。
季闻朝沉默了,在原地站了两秒,他转身弯腰整理了一下被子,躺回了床上。
盖上被子的那一刹那,极具存在感的香气瞬间涌入季闻朝的鼻腔,被子轻且薄,盖在身上只有一点点的刻意忽略不计的重量。
可就是这样的重量,让季闻朝瞬间回想起刚刚江稚鱼趴在他身上时的感觉,轻,软,香,像那只高坐柜顶摸不到的猫。
季闻朝蹭地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甚至可以说是惊魂未定地,将身上盖着的被子丢了出去,任它软绵绵的在床尾缩成一团。
这不对劲。
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又在想什么?
季闻朝觉得他看不清自己了,还是说江稚鱼真是好手段,轻飘飘的几个动作就能让他心绪难平,可是他的定力没有那么不好。
问题是,如果他的定力很好,那他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
季闻朝像是一只被天敌闯入领地的狼,后背紧紧绷着,从睡衣下鼓起清晰可见的肌肉线条,他紧紧盯着那团被子,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在没有经历过那件事之前,他的洁癖并不像是现在这样严重,也并不恐同,对他来说男女都无感,感情在生活中并不是什么必要存在的东西,也并不热衷于性。
他一直以为他会按照本身就设定好的路线走下去,成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延续家族的荣光,可是在那件事情出现之后,就开始变化了,长这么大他很少真真切切去厌恶一些什么东西,可是那些不堪入目的信息做到了。
那是一个刚刚开学不到一个星期,很平常的午后,一条好友申请在他回宿舍的时候弹了出来,备注写着【江稚鱼】三个字,他原本想要点拒绝的手指一顿,想起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东西,点了通过。
噩梦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
最初几天还只是正常的熟悉与告白,这些事情季闻朝经历的太多,即便有人会因为他过于冷漠与野性的性格而望而却步,可是更多的还是会被他这张脸吸引,一波一波趋之若鹜,于是他像是往常一样拒绝了。
原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是在当天晚上,那人给他发过来一个文件,说是请他帮忙看一下刚做的一个公司项目企划,这是家里人对他的考验,季闻朝不觉得有什么,小事而已,帮也就帮了,于是毫无防备的点开了那个说是企划案的文件。
再然后,整个屏幕瞬间充斥着被拼接的,无法立即关闭的各种部位 -私-密-照片,还有不断滚动的疯狂至极的-意-淫-话语,顷刻间冲击了季闻朝之前那么多年的清白人生,他只觉得喉头翻滚,扔下手机冲进浴室吐了个干干净净。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屏幕已经恢复正常了,那人似乎也知道自己太冲动了,干脆利落的道了歉。
还是那句话,相比于江稚鱼背后所代表的利益来说,这件事实在是太小了,就像是一个星球和一只蚂蚁的对比,小到都留不下半点痕迹。
只不过是被恶心了一下子而已,并没有实际的伤害,更何况对面还道了歉,于是更加不值得一提。
尽管季闻朝被恶心的够呛,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甚至于影响到了他的生活,让他对于同性之间的触碰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草木皆兵。
季闻朝在那之后换了手机和所有联系方式,那个备注为江稚鱼的账号,很识相的没有再继续加他的好友,他的生活看上去又恢复了平静。
同时他也向几个人确认过,那个账号确确实实属于江稚鱼,他有点儿忍不下这口气,决定给江稚鱼一个小小的教训,可是在一天中午下课的时候,他在人群众星捧月的中心,看见了江稚鱼。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江稚鱼。
不同于他想象中的那样油腻恶俗,而是长相极其漂亮昳丽却不会显得女气,周身气质看上去纯净澄澈,笑起来阳光都会因为他而更加明媚几分的模样,甚至带有一种净化功效,看着他,季闻朝觉得自己眼前的天都亮了几分。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就是江稚鱼,于是他问了一下身边的人。
“那人是谁?”
“那是江稚鱼。”
江稚鱼?
那些照片和文字迅速在他的脑海中划过,像是一层阴霾一样将那些明媚的春光遮盖的灰败破落。
那个人是江稚鱼。
那个人怎么可能是江稚鱼。
季闻朝脸色铁青的离开原地,再没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