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
    夜色沉沉,细雨裹挟着丝丝凉意落在青石板的路上。

    城北沈府的一处院子里,夜风将挂在廊檐的六角灯笼吹的轻轻摇晃,万籁俱静下,竟显出几分萧索来。

    夜已深,小院正房的纱窗却在烛火照耀下映出一道曼妙身影。

    少女坐在烛火旁,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面容还未完全展开,却已经可以窥见日后的倾城之姿。

    少女手托着腮,目光凝在跳跃的烛火上,似乎若有所思。

    “女郎,行李已收拾妥当,交由侍卫送去庄子上了。”丫鬟的声音突然打破夜色寂静。

    苏锦云回了回神,看向来人,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来:“知道了,夜已深,明日还要赶路,你也下去早些歇息吧。”

    丫鬟看着她的笑容,眼睛顿时红了,愤愤道:“女郎,他们真的是欺人太甚,怎可在夫人刚去,您如今身子风寒未愈的时候将您送去庄子上养病,我再去找老爷求求情…….”

    “好了,巧玉。莫要再说了,如今这情形,就算待在苏府也是让人随意作践的,倒不如遂了她们的意去庄子上养病,无了这宅院拘束,日子过得轻松自在。”苏锦云扬起巴掌大的小脸,眼里含着星光点点,笑的温柔。

    巧玉被少女的笑容刺的眼睛发酸嗫嚅着还想说什么,终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说。扶着她去梳妆台卸下乌发上的钗饰。

    梳洗完毕已到子时,外面雨声渐渐急促起来,苏锦云躺在床上听着雨水敲击梁上瓦片的声音久久难以入睡。

    母亲一年前的突然病去让她至今难以承受,她不是没有怀疑有人动了手脚,可到底年幼,怎能理清这宅院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嫌疑最大的便是后宅那两位姨娘,可行事之人做的可谓是滴水不漏,父亲为了顾及侯府脸面,不愿声张,最后也只能草草了事。

    她不是没有恨过,怨过。起初父亲对她还保有愧疚,可日子长了,逝去的人便慢慢被淡忘。

    父亲扶了梅氏为正妻,也不再主动来看她。慢慢的梅氏也不再装出慈爱宽容的继母姿态,即使知道下人对她苛待,也是睁一眼闭一只眼。

    甚至,明知她自小身子骨不好,还停了她的药,这次风寒差点要了她的命。

    如今,梅氏的两个女儿都已及笄,到了议亲的年纪,又因着太傅府同丞相府有旧交情,有意结亲。她这个侯府前夫人所出的嫡女便更加碍眼了。

    念及此,她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身似浮萍,无枝可依,只求远离这是非之地后,能得一时安宁。

    —

    翌日清晨,昨夜下了整宿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地上还没干,晨光破晓之际,苏锦云同丫鬟巧玉登上了去庄子的马车。

    马车慢慢离开侯府,穿过街巷,驶向城外。

    约莫过了五六个时辰,在天边最后一抹鱼肚白被黑暗笼罩前,侯府的马车到达了坐落于柢山半山腰的沈家庄子。

    巧玉扶着苏锦云下了马车,苏锦云看着眼前被草木所掩的院子抿了抿唇,巧玉也呆住了。

    “小姐,这如何能住。您千金之躯,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她们真的是欺人太甚!”巧玉回过神不由得抱怨起来。

    这个所谓的“她们”指的是府上的梅氏和她生的两个女儿苏玉娉和苏玉嫣。

    如今梅氏已经被扶正,成了堂堂正正的侯府夫人了,苏锦云的两个庶妹如今也成了同她一样的嫡女。

    她那两个庶妹最是善妒,沈家庄子那么多,却偏偏来了这荒郊野岭,不难猜出其中定是有她们的手笔。

    苏锦云看着眼前久未修葺的院门,一度怀疑里面是否还有人住。但现在深更半夜又是在这深山老林中,除了眼前这破旧的宅子,她们也无处可去。

    敲门声在寂静的山中回响,苏锦云拢了拢披风,只觉得头有一丝昏沉。巧玉敲了三遍门后,终于听到门内由远即近传来了回应声。

    门开后,只见一老妇人立于门内。发已斑白,身材臃肿。她提着灯笼向前,靠着淡淡的的光亮才得以看清面前少女的模样。

    “哒”的一声,灯笼落到地上。里面的烛火刹那间便停止跳跃。

    老妇人激动的上前握住了苏锦云的双手,声音哽咽:“女郎,老奴以为此生再也不能见到你了。”

    苏锦云还未看清来人是谁,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害怕得正要挣脱,又听到她的声音,睁大眼睛停了手上的动作。

    “唐嬷嬷,是你么?”苏锦云回握住老妇人粗糙的手,声音有些颤抖。

    “是我,是我。”唐嬷嬷含着泪急急应道。

    “夫人去后,梅姨娘视我们这些侍奉夫人的下人为眼中钉,想尽办法除去,就连老奴我也被她寻了个由头打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唐嬷嬷声音嘶哑。

    “老奴去何处到不打紧,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女郎你啊。夫人于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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