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亮自己的手机屏幕,是个学生背影,拍得颇像青春恋爱剧的海报,不过这部剧只有谢云流一个人在演。
他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置顶名称:李忘生。
11月28号李忘生:感恩节快乐,身体健康!
接着扒拉聊天记录,几乎全是这种节日祝福和对应的祝福回复,应该是李忘生群发的,谢云流揣摩,李忘生就是这么心善。
其实他俩的聊天记录远不只这些,谢云流有个旧手机被他珍藏在车里,读书的时候他俩还是经常说话的,偶尔难过的时候谢云流会去翻一翻那些聊天记录,显而易见,他非常喜欢李忘生,李忘生不知道。
凡事沾了李忘生谢云流就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他只好笑笑向伯伯表示自己不好说。
伯伯见惯了精神病人,知道他们都受不了刺激,主动换了话题。
“那你的主治医生是谁?”
怎么哪里都绕不开李忘生?但是相较于之前的问题,这个还算好回答。
“是李医生,”谢云流的话里带着隐秘的欢喜,“是我的师弟呀。”
“李医生好呀李医生好,李医生是个厚道人。”
李忘生这个人很难不招别人喜欢。
“大家都想转到李医生手底下。”
谢云流不解:“为什么?”
“李医生让打电话,”说完伯伯还自豪地来一句,“我也是李医生手底下的病人。”
谢云流眼睛弯弯,忘生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呀。
李忘生正忙着在系统里给谢云流排治疗,他要早早地让师兄好起来。
“哎,作孽呀,新来的那个护士也闹着要调走,”婷婷医生拿着水杯跟李忘生说八卦,“都是林医生手底下那个傻孩儿给害的。”
“他还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么?”李忘生揉着肩膀和医生扯闲篇。
“眼看年纪越来越大了,之前主任不是说要给大药量吗?林医生说再试试现在的药行不行,现在看来明显控制不住了。”
李忘生皱眉,他是知道那个孩子的。
“真是可怜。”
李忘生当了这么些年医生,从规培开始在六院一直到现在,是精神科里除了主任资历最老的医生,这么些年李忘生也没有麻木,他每次进住院部都有很强的不适,说到底他看不得这些无依无助的可怜人。
“怎么处理?让小姑娘走吗?”
“那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主任那德行,进了我们精神科的大门还想走?本来护士就少,除了辞职,调岗想都别想。”
这话李忘生不好接。他又把屏幕切回监控,在大厅找见了谢云流,他又在发呆。
这不是个办法,李忘生很想现在进去跟他聊聊天,任谁也想不到监控里面那个脸色苍白锁骨深陷的人是谢云流。
“学长出马办事就是快。”旁边的小胖子吹着谢云流的牛皮。
谢云流撸了一把小胖子的头发:“你小子除了吹牛皮啥也不会了,看看人家忘生。”
李忘生并肩和他走在一块撇过头偷笑。
“要笑就大大方方的,就爱偷看师兄笑话是吧。”
汗水顺着谢云流的头发凝成露珠,随后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炸开了一朵七彩的烟花。
李忘生从包里翻出手纸:“师兄擦擦汗。”
谢云流回了李忘生一个大大的笑。
李忘生经常会在心里悄悄感慨,怎么会有谢云流这样耀眼的人,怎么会有谢云流这样特别的人。
李忘生发自内心地说:“师兄真的好厉害,好像没有师兄解决不了的难题。”
“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说呀。”吕洞宾眼见得憔悴了。
谢云流欲言又止,他着实不知道要跟父亲讲些什么,左右不过是些没有事很快就能出院之类的废话,当然他很清楚这些话根本安慰不了吕洞宾。
吕洞宾故作轻松地说:“你不愿意跟我说你可一定要和忘生说呀,他是你的主治医生。我记得你俩上大学不是关系挺好的,忘生昨天还来咱家问我关于你的事。”
谢云流心里软了一块,李忘生总是这么善良,看谁都要帮一把。
谢云流点点头。
“给你带了点吃的。”
吕洞宾说着从自己大兜小兜的袋子里翻出来瓶香菇酱:“医院饭没味道,特意给你带的,吃上有什么不好可一定给我打电话,想吃什么爸给你做。”
谢云流眼皮子跳了两下,按理说他爹吃过的山珍海味还真不少,到底是怎么吃出自己的饭好吃的。当然,谢云流也惯着他,每次只要吕洞宾下厨,他眼都不眨地吃完。
“您还是别费事了,医院伙食挺好的。”
至少这两天谢云流吃得挺好,又是排骨又是鸡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