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片药
    谢云流看着眼前的报表头晕得厉害,他习惯性地去够水杯往嘴里倒水,颠了两下,空的。不等他支应起自己去接水,难忍的酸痛就接二连三地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只能瘫在靠背椅上大喘气。谢云流对付不听话的身体十分得心应手,无非就是硬扛过疼痛再正常生活。

    屋漏偏逢连夜雨,有人偏偏这会来敲他办公室的门。谢云流在心里骂了骂自己背时的运气,硬攒起劲坐端正,装作与平常没有差别的样子喊人进门。

    员工嘴巴张张合合说了一堆的内容,谢云流这会思路有点跟不上,但是他也并不打断,只静静听着。

    “大概就是这些内容,谢总您记得看文件。”黑色文件夹被摆在了他面前,谢云流只是机械地点头回应。他又维持这个坐姿停了半晌,迟钝地确定人已经走得很远才又瘫回椅子里。

    他拉开抽屉给自己倒了一把褪黑素,效果并不好但聊胜于无,没有水也一把咽了下去,开始强迫自己看放在桌上的文件。

    谢云流翻开文件夹,映入眼帘的居然是李忘生。

    “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李忘生靠在教室的门口含着笑问他,灿烂的阳光为他镀了一层金边。

    谢云流的头痛消失了,不知不觉竟又换了人间,他又重回到那些有李忘生的生活里了。

    他高兴地站起身来想去拥抱李忘生,轻轻一碰,李忘生却化作点点碎粉消失不见。

    梦里的谢云流清醒过来,此身已是梦中身,所见皆是梦中人。他靠在李忘生刚刚倚靠的门槛上静静地等梦醒。

    住院部是早上六点统一叫起床,但一般五点半就有人开始窸窸窣窣地行动起来。精神病人并不时刻处在发病的状态,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能够保持理智,尤其是在药物的压制下。

    精神类药物大多都有两个特点:见效快,影响大。再忧郁憋闷的人,在吃过药物之后也会提起精神;同理,再精神抖擞的人,吃了一些药也能几天说不了一句话。

    精神科调药,多是按照一粒半粒来调,给身体一个适应的时间,调药过快过猛对病人的损伤是很大的,为了调药的准确,医生必须对病人了如指掌,正如现在的李忘生。

    今天没有他的班,李忘生决定出门。他换了深蓝色毛衣外面套了黑色冲锋衣,整个人看起来年轻极了,一般人哪里能看出来他已经参加工作这么些年。

    买好上门要带的礼物,李忘开着车往吕洞宾家去。他今天戴着个方形黑框大眼镜,李忘生有点近视,但是因为度数不高一般不怎么戴,今天这眼镜一戴,显得年纪更小跟个大学生似的。

    车子随着导航开进小区停车场,李忘生是为了谢云流的病而来。

    “我没病!”谢云流很抓狂,但是还保持着不失态。

    “有病没病要问主治医生,护士能跟你说什么?”一病室门口值班的护士连回话的功夫都没有,硬是忙里抽闲给了谢云流一记白眼。就像喝醉了的人说自己没喝醉,刚进医院的精神病人也总觉得自己没有病。

    “没病你能进这医院?”护士有些不耐烦。

    谢云流不再还嘴,这两天的住院生活让他明白,在医院里得罪护士并没有什么好处。

    早饭是米汤馒头配白菜,谢云流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医院的伙食,现在已经无所谓了,甚至开始猜下一顿吃什么。他的情绪起伏很大,这是在外面没有察觉出来的。他的一天里情绪总是莫名的高涨和莫名的低落,一个成年人,情绪稳定是很重要的。

    谢云流有些犹豫是否要告诉李忘生这个发现,事到如今他还在想李忘生会不会别样地看他。

    李忘生并不介意这些,甚至他还很乐意了解谢云流的想法。

    “师兄主要是情绪问题和入睡问题,”李忘生掰开揉碎了和吕洞宾讲,“师兄这两年的生活出现过什么难事吗?”说是看病,其实李忘生也有私心,他迫切地想了解谢云流的一切,不是以医生的身份。

    “他自己开了公司,对我也是报喜不报忧,公司里应该没有什么大事,朋友也都是那几个,没有什么难事啊。”

    谢云流的病也是吕洞宾疑惑的点,他儿子向来聪明又自信,随着谢云流渐渐长大,父子关系发生了移位,吕洞宾开始依靠谢云流。

    李忘生问不出什么,又陪着师父聊了家常,临走了吕洞宾却说想给谢云流带点东西,走回自己房间,把李忘生一个人留在谢云流的屋里。

    李忘生自进门开始就无意识地打量这间屋子,没什么特别的,柜子里放了许多书和一架无人机,里面还有几个他不认识型号的相机。书桌上摆了个相框,李忘生这个角度完全看不见照片上是什么。

    李忘生突然开始心虚,他瞄了一眼门口,吕洞宾没有回来。他站起身轻轻调整自己的位置,好像在干什么坏事怕被发现,很快他看到了照片的内容,那是谢云流和他的合照,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严防死守的秘密露出了一点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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