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那只手上几根用来感知李忘生的神经元,两条腿怎么走到办公室的都不知道。
医生或许都坐诊去了,办公室竟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忘生指指桌上的座机电话说:“打电话只能用座机打,用医生手机不合医院规范。”
谢云流本来也没打算让李忘生为难,他来是想问问自己手机在不在。李忘生出了办公室留给谢云流自己单独的空间,谢云流想了想,拨通了陆危楼的电话。
“是我,谢云流。”谢云流又进入了战备状态,一点不见和李忘生相处时的腼腆害羞。
“老谢你人没事吧?”陆危楼吓了一跳,李忘生已经告诉过他谢云流住院的事,说是一个月兴许都见不着人。
“项目怎么样了,年关福利准备怎么样?”谢总一说话,老猫头就大。
“C地我替你去了,方乾和拓跋都会来帮忙,你生病的事他俩都不知道,我还是从李忘生那里知道的,你要同意我就跟他俩说你住院的事。”
谢云流有点感动,既为李忘生的体贴也为好友的坦诚,他的心情渐渐回暖,回复道:“那我没有别的事了,你有空了给我送点下饭酱。”
“什么将?”陆危楼一头雾水,他还没从工作模式调回来,乍一听以为自己漏了什么重要嘱托。
“香菇酱,辣椒酱之类的。”谢云流说得更加详细。
“香菇酱、辣椒酱不符合我们公司的品牌调性啊,我们是高精尖公司。”陆危楼回嘴。
谢云流心里升起了无名火:“我是说给我带点酱。”他一字一顿,难道有人猫隔离吗?猫咪听不懂人话?
“哎哎,你早说你说了我让人给你送一车,这点破酱……”
“啪”,谢云流挂了电话:“再您玛德见!”
没想到一转身看到了李忘生,这属实是意外。李忘生急着来取资料,但凡他早来两秒都还能看见风度翩翩的谢总,而不是说脏话的幼稚小谢。
谢云流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站在原地,跟刚刚和陆危楼吵架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尴尬地笑笑替自己辩解:“都是兄弟说着玩呢。”
李忘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打完电话我就叫护士了。”
谢云流点点头,肩膀垮了下来,看起来有些许沮丧。
李忘生接着说:“已经通知食堂给师兄调了26元餐,今天中午就能吃上三个菜。”
谢云流接着点头,就是不说话。
“那下次我们再聊。”李忘生取了资料,叫过护士扭头离开。
谢云流又看着李忘生的背影再一次消失,他有些颓丧地反省自己在李忘生露出了不好的一面。真是奇怪,谢云流仔细想想,好像不管是哪一面,给李忘生看的话总是差点意思。
“回来啦。”值班的护士主动和谢云流打招呼。
这个护士谢云流认识,这个是护士长。
谢云流脸上撑起笑点点头回应。
“今天早上吓坏了吧?精神病人是这样的,发起来病只能用暴力的方式先束缚,再用镇静剂,防止影响到别人,”护士长看起来有些感慨,“老马是我们的老病人了,他得的是精分,刚来的时候人还是很清醒很有神志的,随着发病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久,人的神志就没有了,魂就散掉了。”
这长长的一段话唤醒了谢云流久远的医科知识,后天的精神病要远离刺激源。
“我看你还年轻呢帅哥,”护士长的话题绕了回来,“吃的药也少,赶紧在医院调理调理走吧,精神科不是你们小年轻该待的地方。”
谢云流回忆起晚上放在手心的小黄片:喹硫平。
“谢云流家属给带的香菇酱和辣椒酱。”李忘生在楼梯间里把酱递给打饭的阿姨。
现在还不到饭点,阿姨们还有闲暇。
“他柜子是28号。”
阿姨领了酱把东西放进病人储物柜里,对李忘生说道:“小李医生还是太心善了,这是我看见了也就算了,要是让其他病人看见,少不得一顿闹,缠着家属让你给人带东西。”
李忘生就是这么一个人,能帮别人一把他总会伸出一只手,只是谢云流更特别一些,或者说更重要一些。
李忘生听话地点点头,他知道阿姨都是为他好。
“谢云流的家属送了两瓶酱。”小护士推着饭车来到一病室门口,一病室的人都不允许出病室也不允许在走廊上活动,因此饭只能护士来打。
“你家人对你可真关心,中午打的电话,晚上就有酱了。”
谢云流也觉得奇怪,陆危楼这小子难道下午没在公司跑出去浪了,所以能这么及时地给他送酱?
他摇摇头不想这些,吃了饭就该吃药,他只有中午晚上有药,都是一片喹硫平。
谢云流领了今日最后一粒喹硫平,小黄片的药效在他的体内散开,谢云流又做起了关于李忘生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