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那把短剑,能不能借我看看?”
陆言道:“好啊。”
妙宁惊喜道:“师叔你真好,等这次历练结束,我们回山上,到时候碧莲峰上的云霖花该落了,树上结果,我们一起去摘果子好不好。”
“你让师叔陪你摘果?师叔,我们也要去!”
陆言久久沉默。
沉默等于默许。
海谣暗自恼着,竭力抑制怒火,凝神细听,果然听见紫云仙尊叹息:“你也太纵容他们了。”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直到烛火燃了小半,士兵才压着红衣官员进来。周围瞬间变得奇静无比,只剩下窸窣的挪动声,人人都伸着脖子,争着想看这人长什么样子,良久,一个个满脸失望——露台上太暗,瞧着是个书生,殿中灯火通明,这一看,却还只是个书生,本以为得到线索的修士闭眼摇头。
一众女修却不自知地揪住了手帕,一个个咬紧了唇,面飞红霞。
被押在地上的人,肩背板正,清冽如霜,他额角带伤,一道细红的血水滑落下来,把那张脸衬得更加的苍白郁秀,宛如一块剔透的裂冰。
这一眼,惊心动魄,恍神之间,海谣眼前划过一片如水洗过的碧蓝晴空。
是他,怎会是他!
当日书生布一身布衣穿行于锦袍玉带中,不见窘迫之态,而今跪在大殿中央受人审判,依旧不堕威严。耳畔仿佛有泠泠清泉流过,记忆中,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四两拨千斤,一下就平息了她连日焦躁的心绪。
和不少女修一样,海谣完全忽略了他做了什么,想着那天日暮,斜阳洒下的余晖投在他脸上,比起如今,多了几分颜色。
只有一面之缘。
不知他还记不记得她。
海谣虽然对自己容貌有几分自信,却也不会自恋到觉得对方会对她一见钟情,可正因如此,没有分毫偏私,他那番话才格外的难能可贵。
他帮她,源于公心,无关族类,无关地位,真正的怜悯众生。
为何世上皆是好人命途多舛。
女孩心口缩了一下,忧愁地叹了口气。
御座上,皇帝脸色逐渐难看起来,“他是什么人。”
这还用问,身着四品以上朱红官服,在朝堂之中必有一席之地。可他还这般年轻,光靠熬资历是熬不到的。不少人心中已猜出了答案。除了最近治水有功破格升迁的莫嵩,还能是谁?
内侍低声提醒:“陛下,是工部郎官莫嵩莫大人,半个月前从洛州回京述职。”
海谣惊讶,他就是莫嵩,心中好感不觉更多了几分。
皇帝稀里糊涂道:“哦,莫嵩啊,他怎会做出这等无故伤人的事来。”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他是魔族内奸?”
“不知,可用洗心咒一试。”
洗心咒本是仙门最简单的咒法,小仙徒一入师门便要修学,可谓人人熟稔。但修为不同展现出的效果大相径庭,为保万无一失,还是请了在坐最权威的仙长施术。
三个衣着华丽的大派掌门主动出列,二人并指念决,一人手捧净瓶,随着灵力聚拢,瓶口清光环绕,迸出几滴露水。
清泉晶莹,有洗涤煞气、清醒神智的功效。
泉水滴在莫嵩前额。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仙露变化。
但几滴露水沥沥地流淌下来,宛如洗过山间白雪,没有任何变得污浊的迹象,反而因为底色洁净,水珠折射出了斑斓绚丽的色泽,宛如将所有华光聚集在内。
海谣很是紧张,这会目光牢牢凝在书生凸起的喉咙上,露水就停在那里,下不去了。
见几滴露水无效,仙者微诧,无意间一瓶泉水直接浇了下去,似在故意羞辱。
海谣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突然酸涩,心口无可避免地升腾起一难受之感。
什么叫感同身受,她总算是懂了。
一开始来人间,即使有了楚临照拂,她也没少受各种细碎的排斥,大大小小,诸如此类。
她忍不住“啧”地抱怨出来。
声音很小,仙者却敏锐地察觉,登时老脸爆红。
四座皆惊,嗤笑密密匝匝地响起,都在看这是哪家长老,连个洗心咒都念不好。
咒术中断,仙者斜睨了海谣一眼,海谣有点不好意思,索性莫嵩现下无事,她心中高兴,便大气地闭上了嘴。
仙者脸色极差,海谣谨慎地想躲到人群后面,不料莫嵩却侧脸朝这边看了过来。
目色温和,恍惚间,如春风吹拂,春阳暖照。
他还记得她?海谣心头一跳,有些惊喜,一点泪花退了回去,生怕赶不及似的回了个微笑。
事情远比想象中的顺利。
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