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谣瞪大了眼睛,成千上万的人一同对着青铜大鼎跪拜的场景太过熟悉,不知打哪来的记忆在脑中挣扎,似隔着层薄膜,一时半会竟想不起来。
庄严肃穆的气氛下,她胡乱矮下身子,一边偷偷抬头往高台上看。
仙尊手执三炷长香,神色比帝王更加虔诚,他闭着眼,完全沉浸其中,他身后的弟子也如他们掌门进退一致。
繁复的仪式结束。
帝王起身时洋洋自得:“天神眷顾大梁!他把仙尊派来助我君臣,我大梁必当享国万年!”
群臣山呼万岁。
海谣心头忽跳,上一次,看到这么声势浩大的祭典还是在幻海,而祭典一结束,都没熬过一天,幻海遭屠,哀鸿遍野。
旧事重演,虚影交错。
海谣没功夫为幻海感到悲凉,眼睛直勾勾顶着紫云庄重又不失飘逸的浅紫道袍,心说紫云当真有几分本事,在所有人都沉醉在得神庇佑的幻想中时,唯有他预料到了人间的悲剧。
“你干什么!还不快跪下!”
海谣一惊,慌忙收回视线。
一众贵眷诧异回头,她们显然没想到大典进行至半,还有这种眼珠子乱转的奇葩,当真不怕惹恼圣人被拖出去砍成两段。
和宁公主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也顾不得体统,对着海谣冷笑:“你不愿跪着就不跪,等本宫禀明父皇......”
海谣看着眉飞色舞的公主,眼中流露出奇怪的神色,“你父皇不会听你的,他大约都不会见你。”
公主一愣:“你胡说什么!”
皇家讲究开枝散叶,子女众多,光是公主都有十几位,不得不承认,她平日的确很少见到皇帝,但父母爱子乃是天性,只要她求见,圣人又岂会不允!
可圣人无召,她也从来没想过主动求见......两者能一样吗?
海谣无所谓道:“实话实说,难道不是吗?你可得小心了,万一哪一日城破,他逃难都不会想起你。”
和宁公主深吸了口气,呼吸还是无法调顺,良久,她挺了挺胸,把头仰得尽可能高,“本宫受天下供养,若能以吾身换得海晏河清,本宫愿代百姓受过。你个老妖精懂什么!别拿出你那小人心思揣度本宫。”
这话说得大义凌然,颇有公主气度。
“本宫也不似你,委身于人也做得这般熟练。”
和宁公主鄙夷道,另几个郡主县主都附和。
海谣眸中忽有一阵迷雾蔓延,她竭力使自己面对那双冰冷讽刺的眼睛,双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还嘴,和宁公主已经理好了披帛,她优雅地把手搭上侍女小臂。
“我们走,今夜仙师到访,一同为我大梁祝祷祈福,大梁必然国运昌隆,长盛不衰,随本宫去与父皇道贺。”
她带着几名看热闹的郡主登上宫殿侧阶。
百层高台投下的暗影里,顿时只剩下海谣。
好心提醒你还不领情!
海谣气得踹了脚阶梯旁的白玉栏杆。
一股剧痛窜遍全身。
痛归痛,海谣心里却又惊又喜,修为大有长进,没有知觉的腿竟是在这样情况下发生了变化,虽还是假的,但如此进展,何愁没有成真一日。
她迫不及待想试,眼睛一抬,就看到了和宁公主一步一摇的身影,千金之躯,走得格外矜贵谨慎,视线向下,她踩过的石阶,还铺着层清洗时残留下来的些微水迹。
机不可失,何况早破了戒,再出手就没了什么顾忌。
海谣手指一伸,划空无声,风起水动,薄得快要消失的水层涌动着聚集,凝少成多,须臾,一根根冰针拔地而起。
“诶哟。”
“公主小心!”
侍女扶住和宁公主,公主心有余悸地低头查看脚下,满脸晦气。侍女蹲下来用帕子替和宁公主擦鞋,吃惊道:“今日是哪一班人清洗大殿?地上这么多水也不懂得擦擦,差点伤着公主!”
一干人忙得一塌糊涂,惊惶不已,而海谣脸色也不见好,完全没有始作俑者的得意,她皱起眉,乍一看仿佛在关心差点摔下高台的人。
这般神情倒不是她懂得见好就收。
海谣迟疑地看了看指尖。
怎么回事。
冰棱还没发挥它应有的用处就化了,融成一滩无害的水。
见她在看手指,和宁公主铁青着脸,大怒道:“是你在捣鬼?”
侍女忽地想起什么:“公主,还记不记得在碧云亭那,就是她绊倒环儿。”
和宁公主闻言,杀气腾腾,“来人,把她拿下!”
突然,几个劲装女子扬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