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很柔和,海谣却不太爱听。她岂非不明事理,哪里会为一时之快在皇宫给那群人削胳膊断腿,本就没打算动真格。
这一次她脾气算够好的了,却还要被人指责,谢令姝算什么,凭什么管她!
谢令姝一脸为她好的模样,海谣越发不明白这位谢家小姐的意思了,又尤其厌恶这种自以为是的长辈语气,胳膊一甩就甩开了那只柔嫩手。
“用不着你装好心。”
谢令姝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我知道姑娘并不喜欢我,也知道姑娘对我有许多误会。”
海谣奇怪:“你怎知我对你有误会。”她目光扫视,“我对你,能有什么误会?”
谢令姝微怔,有些哀伤:“殿下乃是天潢贵胄,我原不敢妄想高攀,但大选之后,圣人有心促成,金口玉言,不可随意更改......然殿下与姑娘彼此交心,有姑娘伺候殿下使殿下欢颜,我不敢再奢求什么,唯愿能与姑娘和睦相处,若姑娘肯,日后我们姐妹相称,不分你我,共同辅佐殿下成就大业。”
海谣不置可否,左耳进右耳出,时而冷笑,时而想吐,直到乌云压顶,额角欲裂。
原来这谢姑娘客客气气的是想当她姐妹,她姐妹多得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用得着她来充数?
“今夜盛典,圣人必定大喜,何不趁这个机会求一份恩典,姑娘应知名不正则言不顺,或许能求个名分?”
忍无可忍,海谣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看小心翼翼一派谦卑恭顺的女子,连同对楚临的好感也灭了大半。
她拍了拍被谢令姝碰过的衣袖。
“我说过我不稀罕你们殿下,你想怎么样自己去告诉他,别来烦我!”
谢令姝却以为海谣仍是厌恶她,毕竟世间没有哪个正得郎君宠爱的女子会乐意被别的人压过一头,哪怕只是虚名。
他们正是情好,可恩宠易逝,嫁入皇族,若无家族倚仗,又怎能走得长远?
谢令姝肃穆道:
“海姑娘不必对我抱以戒心,我知姑娘没有亲人在京,若是将来有变数,我与谢氏都可以照拂姑娘。”
海谣挑眉,目光不可思议。
这个女子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让她照拂她,她知不知道她一巴掌就能怕她拍碎。
海谣本想发作,却见谢令姝交叠在小腹上的手紧了紧,青帕子被她扭成皱巴巴一的团。
唯唯诺诺,神情悲凉。
海谣真想不通这个京城第一贵女,为什么要低声下气替未婚夫婿哄别的女人,如果在幻海,早该打起来了。
但就算谢令姝有本事接她两招她也不会打。
一旦楚临发现她是个谎话连篇的赝品,她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她可没功夫陪她们玩大度容人的把戏......海谣有点烦躁地踹脚下泥块,落下来的气势很难再找回来,但跟谢令姝比起来还是嚣张了不少。
以至于她说出“不必”二字时,谢令姝狠狠颤了一下。
“小姐好心帮她,她怎么不知好歹。”
“小姐不该私下和她见面,和这种妖女有什么道理可言?”
“殿下不过图新鲜,还怕日后没法子收拾她?”
海谣步子更快,出了洞门就看到宫城中心的三座大殿。大梁太祖起兵于黑水,故而国朝尚黑,遥遥而望,飞檐翘角,层层叠叠,皆是灰砖黛瓦,没有多余矫揉的修饰,更显雄伟壮观。
宴会盛大得远远超出了海谣的想象。
天空光芒交错,是仙门御剑而来,忽闻一阵雏凤清啼,五彩斑斓的大鸟拉着一辆金车,其后无数灵鸟从四面八方追随而来,地上凡人惊叹。
不知这又是哪家新崛起的门派。
大殿前人山人海,众王公臣子、仙家剑客都站在广场上,足足有近万人,皇帝则领着后妃在百层之高的丹墀上迎接宾客。楚临是亲王,如今他隐隐占据了太子身份,理所应当地在皇帝身边,他笑着与前来赴宴的宗室客套,目光不时扫下高台。
海谣正专心盯着那个浑身金光乱闪的皇帝,冷不丁与楚临对视。她猝不及防回了个笑脸,硬着头皮凑回宗室女眷里。一群公主郡主王妃侧妃见了她纷纷后退,海谣一哂,干脆更加招摇地跟楚临招手,楚临意外地迟迟没有挪开视线。
女眷们脸色更差,海谣万分得意,蓦地冒出个荒唐念头。
她要让楚临喜欢上她,喜欢到离不开她,她要当王妃,以后还要当太子妃、当皇后,她要让她们气得牙齿都全部咬碎!
海谣心里发笑,腿却有些支撑不住。
地上乌泱泱一群人已经从黄昏等等到了日落。
天完全黑了,没有一丝星光,闪烁呼啸的剑光早已消停,白茫茫的余光散去,皇宫不知何时变得奇静无比,好似该来的人都来了,皇帝却岿然不动,十二冕旒几乎要在他面前静止。海谣隐约不耐烦,一众女眷却兴奋地张望,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