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燕(三)
    椅轮发出一阵轻微的滚动声。

    鳕鱼灵活地滑到安已身边,单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安小姐,后天有空吗?”

    “有空啊。”

    安已的视线还在电脑的屏幕上,快下班了,她在做收尾工作。

    “那我就派你去云市出趟差啦,有个交流会!”

    安已点头,脑子还在快速运转着工作,鳕鱼在她耳边问了好几次“你男朋友回来了吗”都没听到。

    “哪位是鳕鱼小姐?”外卖员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鳕鱼朝门口挥挥手,“我是!”

    外卖员说:“这里有一束花,麻烦您签收一下。”

    外卖员一走,办公室的几个人就围到鳕鱼身边问是谁送的。

    “鳕鱼姐,不会是那个大明星吧?”一个小姑娘一脸八卦的模样。

    鳕鱼对收到这束花很无奈,她挥了挥手,端起领导的架子说:“好好工作,不该问的别问。”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眼睛还瞄着这边。

    鳕鱼把那束花放在安已桌上,问安已,“喜欢吗,喜欢我就借花献佛送你!”

    一大束郁金香,粉色的郁金香和蓝色的郁金香错杂排放着,清新而热烈。

    是鳕鱼喜欢的类型,送花的人是花了心思的。

    安已摇摇头说:“我不喜欢花。”

    她屈指可数的买了几次花,也只挑颜色简单的。

    上次买花还是一年前,买了一束海棠送给季轻舟。

    鳕鱼又问:“那你男朋友喜不喜欢,带回去送他!这花蛮贵,别浪费啊!”

    鳕鱼暗暗称赞自己,机智的她绕回安已男朋友的话题了,她好奇死了。

    除妈妈之外,安已没有对其他人有所隐瞒。

    部门办公室的人也知道安已有个正在读博士的男朋友。

    不过他只在安已的话语里出现了一两次,因而显得极其神秘。

    季轻舟喜欢这种花吗?

    安已不清楚,便如是说:“我不知道。”

    “这你都不知道?”鳕鱼惊讶得微微提了提嗓门,惊得其他人都耳朵竖得更高了。

    她俩都交往了一年了,对方喜不喜欢花,喜欢什么样的花,这种不用并不深入了解就知道的事,怎么会不知道呢。

    安已无辜地看了看鳕鱼,仿佛她不知道这件事是多大的罪过一样。

    鳕鱼按下安已的脑袋,在她耳边说话。

    工位的隔板上方露出两个小小的脑袋,仿佛在密谋什么大事。

    鳕鱼问:“你俩是自由恋爱吧?”

    “是啊,”安已被鳕鱼这个没由来的想法逗笑了,微微抿唇说:“当时还是我向他表白的。”

    安已说的不假。

    一年前,季轻舟出国的前一晚,发了几条消息跟她道别。

    她自然祝福前程似锦,在道别话术里选了句“有缘再见”回复。

    那天的月光很亮,她没拉窗帘,凝视了很久的月亮,脑海里回忆像被月光吸引浮出了海面。

    她跟季轻舟从认识以来,断断续续见了几次,有发乎于情的散步,也有止乎于礼的问候,但最终谁都没有主动迈出那一步。

    季轻舟的专业是物理类的,安已知道他是喜欢这个专业的,也知道他是希望继续做科研的。

    国内外环境不同,他更倾向于出国,也许会留在国外。

    她觉得季轻舟对她的存在是无感的,他偶尔会主动跟她发消息,也会一个月没有联系。

    他们本身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地聊过感情。

    但很奇怪,就是这样的相处方式,两个人联系了一年。

    那年她大四,季轻舟硕士三年级。

    她隐隐约约有些难过、不舍。

    安已同时又感到疑惑,这情绪是什么地方起的她自己都察觉不到。

    她很少有这样惊扰到自己的情绪时刻,甚至在父母离婚的那天她只是掉了两滴眼泪。

    就连父亲都说安已像是没有心一样。

    那晚凌晨两点钟,她给季轻舟发了一条消息。

    她姑且把这样的情绪归结于喜欢,并坦率地告知于人。

    “师兄,我可能喜欢过你。”

    沉默了一会儿,又添加了一句,“只是想告诉你,并不需要你回应些什么。”

    她承认对季轻舟有过心动的瞬间。

    偶然加入得到聚会,海边叠起的石头……

    但也仅限于此,小痛小痒,远没有到出口挽留或者一句等你的程度。

    她向来如此,情感平淡,平淡到像是没有感情。

    如果真的有喜欢,于安已来说是难得的心绪,她仅仅是想让对方知道。

    她的心意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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