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第一次来到顾府,饶是她这个从小住的是琼楼玉宇的贵女,都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这是个足足有五进院落的府邸,每一进都由影壁或垂花门隔开,颇有一番“庭院深深”的层次感。
沈安然本以为这里到处都是仆人、婢女,谁知走到了内院,才见到了寥寥几人正在洒扫庭院。
“楚西。”顾珩驻足,抬手唤来了一个侍卫,“把衣服拿给她。”
沈安然被带到了一间屋子前,那朱红的墙上赫赫挂着一个牌匾——罗浮轩。
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但没有抓住。
“把这个换上。”顾珩把那身衣服拿给她,“好了之后来找我。”
沈安然接过衣服定睛一看,那外衫是男子的样式,仔细一嗅,领口上还沾着淡淡的迦南香。
这分明是顾珩的旧衣!
沈安然突然觉得手中的拿的不是一件外衫,而是烫手的山芋。
顾珩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怎么?嫌弃?”
“大人府上连一件婢女的衣服也要克扣?”
“你如今身份特殊,罪臣之女在我府上流连穿梭…”顾珩顿了顿,“这周围有无数的眼线和探子,你穿上男子的衣服,免得旁人认出你,连累到我。”
“……”
更衣后,沈安然被婢女带往顾珩的住处。
穿过回廊,眼前是一片池塘,池上架着白玉拱桥。
“姑娘,请随我来。”婢女转向东边的一条鹅卵石小径。
掠过一道影壁,沈安然眼前现出一座双层主楼,此地不显奢华,反倒尽显清丽雅致。
“姑娘,大人在楼上。”楚西压低了声音。
沈安然独自登上楼梯,只觉得这里安静得过分,心中不免泛起几分紧张。
二楼的门敞开着,入目便看见顾珩手执一卷书坐在案几前。窗外疏梅映雪,倒衬得他一身白衣如谪仙般清冷。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倒还似从前那般有一副好皮囊。
沈安然心下突然冒出这句旧评,但又立刻掐灭。
“来了?”过了好半晌,顾珩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几分疏离。
沈安然今日没打算与他多待,开门见山道:“说吧,要我做什么。”
“看见那一沓文书了吗?”顾珩伸手指了指他旁边的桌子,“子时之前誊好。”
沈安然一惊,顾珩这是……没打算让她回府了?
想起那日在天香楼的事,没忍住开口试探道:“那张院判的事……”
“若要解蛊,留在京城只会打草惊蛇。太医院的人整日出现在沈府门前,若是被人发现,后果你承担不起。”顾珩顿了顿,放下手中的书卷,继续道:“张院判到底是太医院的太医,此事绝不能由他经手。”
顾珩的手落在一封信笺上,敲了敲,“定国公曾经在凉州施的恩,如今倒能换你妹妹一条命。”
“沈安然,你该庆幸,这世上还有人肯为了你沈家的旧情冒险。”
沈安然听到这话,抬起头与顾珩对视了一眼,这话说的本是那凉州知府,可这话音落下却变了味。
顾珩别过眼,指尖摩挲着那封信,“定国公曾救过凉州的林知府,凉州本就是多蛊之地,此人的长子便精通蛊术。今夜他正好途径京城,此事交给他再好不过了。”
沈安然细细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讯息,“你是说,要将静姝送到凉州,让林大公子为她解蛊?”
刚刚欣喜的情绪一下子全然被忧虑所替代,凉州与京城相距数千里,哪怕快马加鞭,也有将近十日的路程。
顾珩倪了她一眼,“嫌远?难道你还有的选?沈静姝中的是九黎血蛊,多耽误一天,蛊虫便更深入一分。”
“凉州与京城相距甚远,我真的怕……”
“我的人会走水路,最多七日便可到。”顾珩扔给沈安然一个乌木令牌,“拿着。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林家的逃妾,被抓了回去。”
如此一来,沈安然连最后的担忧也没有了。
“七日?顾珩,你当真肯……”
“当然有条件。”顾珩随手将最上面的一卷文书扔给她,“整理完那些文书后,把这个抄录三分。”
见她有些愣怔,顾珩开口讥讽道:“到底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如今是连笔墨功夫也生疏了?”
“还有”,顾珩声音平缓,却透露着无形的压迫,“你如今是我……府上的婢女,而沈静姝是凉州林家的人,你们不当认识,明白吗?”
沈安然抿了抿唇,随即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你现在立刻写信说明情况,我的人今夜子时二刻会去沈府接应,你今夜就待在此处,不要随意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