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然想了想,才发觉顾珩嘴里的“此处”就是这个二楼。
本来还在担心自己睡在何处,可后来扭头看了看案几上的文书,觉得这一晚都不用休息了。
“还有。”顾珩扔递给她一个青铜面具,“今后随行,把这个带上。”
沈安然默默接过面具,盯着上面狰狞的饕餮纹。
顾珩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被人认出,死的太早,枉费了我一番周折。”
片刻后,沈安然将写好的信交与顾珩,唇角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好半晌过去,才喃喃道,“我是不是欠你的更多了。”
顾珩接过信,抿了抿唇,终是将话咽了下去。
***
丑时已至,江水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忽然,一阵清越的笛声从江畔传来,顾珩闻声看去,就见月光下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林清澜。”顾珩率先叫住那人。“沈家的事,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将军的恩情我爹牢记了一辈子,沈家出事,我爹只恨自己远在凉州帮不上忙,这不,收到你的信我就立刻赶来了。”
“顾珩,倒是你,你……帮人家干什么?我们林家还债,你让人家欠债啊。”林清澜挑了挑眉,充满戏谑的眼神望着他。
顾珩别过目光,“快走吧,别耽搁。”
“行吧。”林清澜拍了拍他的肩,“沈家于我林家有恩,解蛊一事我一定尽力而为,你们也不必太担心了。保重。”
“大人,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眼下沈家人应当是安全的。"
待船行至江水中央,楚西才缓步上前禀报。
顾珩点了点头,“宰相府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
“大人,宰相的头疾倒像是真的复发了,圣上已经派去了好几拨太医了。”
“嗯,你继续派人盯着,有什么情况立即汇报。”顾珩转了转手里的玉扳指,“对了,谢家那边……”
顾珩似是又想起什么,摆了摆手,“罢了,回府吧。”
***
寅时将至,沈安然正蘸了第三次墨,她眉心紧蹙,心中乱得像是被猫抓过的线团,握笔迅速写了几个字后,又颓丧地将纸揉成一团。
太乱了。
太乱了。
往日最擅长的簪花小楷如今竟然这般拿不出手。
“怎么,我府上的纸是不要钱吗?”
沈安然闻声看去,发现顾珩缓步向她走来。
想来此时静姝已上了船。
她看着地上的几个纸团,不免觉得有几分尴尬。
顾珩随手捡起一个纸团展开,蹙着眉头道:“如此心不在焉,你当真将我的话记住了?”
「你如今是我府上的婢女,而沈静姝是凉州林家的人,你们不当认识。」
沈安然想起这句话,默默点了点头。
“若是林清澜束手无策,你的担心也只是徒劳。与其如此,倒不如先做好手头的事。”顾珩指了指那三摞文书。
沈安然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将年幼的妹妹交于千里之外的他人,自己总是不放心的。
听了这话,她不由地握紧了笔杆,强迫自己静下心,将余下的内容誊完。
顾珩一双幽深的眼眸直直盯着沈安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我渴了。”
见面前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他摆了摆手,“你别写了,泡杯茶去。”
沈安然起身,匆匆搁下笔,走出了房门。
屋外湿凉的空气倒让她冷静了几分。
眼下妹妹的病已经有了眉目,心结已经解了大半。
如今跟在顾珩身边,若是能日日接触到那些卷宗,那便有可能借着大理寺的手笔查一查父亲的冤案。
只是那人谨慎得很,叫她誊的都是些陈年旧案,不过若能尽快取得信任,接触到当下的案子……
思及此,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茶房。想到顾珩的吩咐,她拿起了手边的紫砂壶。
泡茶她是会的,从前祖母在世时她服侍过祖母。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顾珩的案几前便出现了一盏云雾茶。
抬手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顾珩不禁皱了皱眉,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难喝的茶了。
此时顾珩真觉得让沈安然给自己泡茶,苦得不仅是茶,还有自己。
在心中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唤来小厮把这茶端了下去。
沈安然心思本就不在这上面,想着那些没誊完的案卷,她便试探地问道:“那些余下的卷宗我誊完吧。”
顾珩抬眼,看见沈安然眼下的一片乌青,这才发觉这一夜二人竟都未曾歇息。
“去睡。”
沈安然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不困。”
“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