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薄唇紧抿,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像是被倾倒了整片北境的寒冰,凝固着一种近乎死寂的绝望和破碎感,仿佛他的整个世界早已崩塌粉碎,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还勉强站着。
可当那少年的目光,触及坑中坐着的、一脸懵逼的木云泽时——
咔嚓。
木云泽几乎能听到那少年眼中冰层瞬间爆裂的脆响。
那死寂的、破碎的眸光,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骤然掀起惊天巨浪!难以置信、狂喜、恐惧,怕这是幻觉、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几乎要实体化的炽烈情感,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眼中奔涌而出,浓烈到让木云泽头皮发麻,心脏骤停!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
像是濒死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像是迷失的孤舟骤然望见了灯塔,像是追光者终于抓住了那缕唯一的光……而且这光还得是他失散了八百辈子的亲爹兼恋人才能引发的超规格反应!
木云泽被这眼神看得寒毛倒竖,屁股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差点压到旁边一位仁兄伸出来的僵硬手臂。
哥们儿,你谁啊?我们认识吗?
你这眼神……不太对劲吧?看得我gay达嗡嗡作响啊!
黑衣少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情绪冲击,他猛地向前冲了一步,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又裹着滔天的喜悦。
“师……兄?!”
这一声“师兄”,喊得是百转千回,情深似海,痛彻心扉,又失而复得。
木云泽:“???”
师兄?
叫我吗?
等等……这少年……这场景……这称呼……
脑海中尘封了十年的、属于“问剑宗大师兄”的记忆,如同被钥匙打开的潘多拉魔盒,轰然炸开!
眼前这位情绪失控的少年……貌似……好像……大概……是他的小师弟,那个名字听起来就龙傲天附体、本该日天日地、狂霸酷炫拽的——龙行天?!
而那位气息深不可测的青袍道人,正是问剑宗的宗主大人!
至于他自己...木云泽,问剑宗七十二峰大师兄,理论上……应该是已经凉透了才对?
毕竟都进乱葬岗了。
信息量过大,木云泽的CPU差点烧了。
他眼睁睁看着龙行天像是疯了一样就要跳下坑来,却被宗主抬手拦住。
宗主的目光依旧锁定着木云泽,惊疑之色更浓:“云泽?你……当真未死?”
他的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木云泽,似乎在确认这不是什么邪祟幻化或者尸变。
“怪哉……分明气息已绝,魂灯已灭……”
木云泽张了张嘴,干裂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现在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劲,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这怎么回事”的弹幕。
最终,他挤出了一个自认为无比虚弱、勉强能解释自己为何死而复生还一脸懵逼的表情,气若游丝地开口:
“我……这是在哪?”
声音嘶哑,语气茫然,配合他此刻狼狈凄惨的模样,倒真有几分九死一生、神志不清的意味。
然而,这话听在坑上几人耳中,尤其是听在刚刚经历巨大悲恸又骤然经历狂喜的龙行天耳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宗主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他身后的一个弟子下意识地惊叫出声:“诈……诈尸了?!”
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而龙行天,眼中的狂喜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他猛地甩开宗主阻拦的手,虽然没甩动,几乎是泣血般地嘶喊:“师兄!是我!我是行天啊!你不认得我了吗?!你怎么了?!”
那架势,仿佛木云泽要是敢说不认识,他当场就能心碎而死,或者毁灭世界。
木云泽被他喊得一个激灵,差点真的一口气没上来又死过去。
哥们儿,冷静!
冷静点!
我特么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这样子我很害怕啊!
眼看着龙行天情绪就要彻底失控,宗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行天,冷静。云泽刚经历死劫,神魂受损,记忆混沌也是常理。”
他又看向木云泽,语气缓和了些:“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宗门再说。”
说罢,他袖袍轻轻一拂。
木云泽只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自己,眼前景物飞速变幻,耳边风声呼啸。
不过眨眼工夫,那股力量散去,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座……相当有“特色”的山峰之上。
说它有特色,是因为……着实有些过于朴实无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