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吞人案(九)
    龛内,释迦牟尼佛像结跏趺坐于莲台之上。右臂屈肘上举,掌心向外五指舒展结成施无畏印,抚慰众生惊恐;左手自然下伸,指端下垂,手掌向外展开结成与愿印,应允众生祈愿。

    金身经香火常年的熏陶,已有些斑驳脱落。

    花蝴蝶踱步来至佛龛前,对上佛陀低垂着的慈悲眼眸,开口问道:“老夫人待甄惜玉这般好,为何不先将那柳氏打发了?”

    吕老夫人拨动念珠的拇指顿了顿,而后轻叹了口气,无奈回道:“想打发也得能打发才是,一个烟花之地的歌妓,吾儿却视她如珠如宝,连老身这个亲娘的话都听不进去半句。”

    “柳氏性子又泼辣,整日霸占着吾儿不说,还不敬主母,过门后也不曾来看过老身几回,这种人,活该打杀了才是!”

    她说着有些情绪激奋,以手掩嘴咳嗽了好几声。

    龛前的长明灯摇晃,将佛陀含笑未笑的唇角映照得恍惚迷离,静静听着这番打杀的言论。

    “这柳氏就是欺玉儿性子软,玉儿若不是怀了吾儿的骨血,怕是半年前便早做了下堂妇,可怜她无亲无友孑然一身,若离府,连个去处都没有。”

    言辞中满是对甄惜玉的喜爱,以及对柳柔的厌弃,寻常人家的婆媳多多少少都有些龃龉,吕府却是婆母心疼儿媳,也算独一份儿了。

    花蝴蝶问道:“老夫人对千金坊的九爷可有了解?”

    “吾儿不同老身说外头的事,”吕老夫人说完又想了想,接着回道,“吾儿年轻时好赌,旁人还戏称他是赌神,因此被聂九郎看上,他们两个便约着做生意,约莫是八年前,他们接手了京中的一个赌坊,改名为千金坊。”

    “但自打吾儿跟那聂九郎开了千金坊,便整日混迹其中,鲜少归家,其余的老身便不知情了。”

    花蝴蝶闻言思忖,几日前随沈嶂去千金坊时听他提起过,这九爷在京中无亲朋好友,八年前忽然出现于京中,化名聂九行商,经锦衣卫查验,他的身份都是假的。

    一个活生生的人忽然入京,又忽然借金蟾吞人诈死脱身,所图定不小。

    沈嶂跟她虽没有多说,但管中窥豹,此事绝不简单。

    “姑娘,吾儿被下毒,是不是就是聂九郎干的?”

    吕老夫人询问的声音沙哑,满是皱纹的脸颤抖着,神情哀伤悲戚。

    花蝴蝶宽慰道:“此事尚未有结论,逝者已逝,老夫人多加保重自身才是。”

    “哎……怎么会出这事呐……”

    有阵风骤然从窗牖扑进屋,龛前的长明灯芯摆了摆,也引得线香逸出几缕纤细的青烟,袅袅飘升。

    “喵呜~”

    一只狸奴从半敞着的支摘窗跳了进来,灰褐色皮毛中点缀着黑条纹。

    它高高翘着长尾,大咧咧在屋中巡视着,走动时,肌肉的线条便在毛皮下流畅地滑动着。

    花蝴蝶见到不禁眯了眯眼,府中群兽她都问过,这只狸猫却没有见过。

    应是那夜召寻时不在府中,狸猫与旁的小兽不同,不仅将自己当作主人,还常常外出打猎,时不时回来看看人还活着没有。

    “小乖回来了。”

    听着吕老夫人的声音,狸猫扭头转了个弯,踩着猫步缓缓来到榻前,并腿仰身,随即利落地蹦上榻,伸着猫掌去掏念珠玩。

    “这猫养得甚好。”花蝴蝶说道,养爱宠的,没有人会不爱听旁人说养得好。

    吕老夫人抚掌摸狸猫,难得展了颜,“小乖是玉儿捡回来养的,平日她便常带小乖来陪老身,慢慢的,小乖便会自己来寻老身了。”

    “原来如此。”

    花蝴蝶审视的目光落在狸猫身上,眸底浮起朦胧的淡淡笑意。

    狸猫似察觉到她的目光,从吕老夫人的掌中抬起头,看向她,黄绿色的瞳孔在光中缩成一道狭长的竖缝。

    ……

    正堂中,薛蛮以绣春刀抵在柳柔的脖颈间,示意她老实回吕荣身亡当夜的情形。

    柳柔蓬头垢面跪在堂中,眸底的恨意难消,因颈间的利刃又不敢妄动分毫,规矩回话道:“那夜席间,老爷让妾身唱了几首曲子,之后老爷要同九爷聊生意上的事,妾身便早早离席回了房。”

    “待夜深,老爷久久未回妾身房中,又听下人说九爷早就离府而去,并未留宿,妾身便觉着不对劲。”她神情恍惚,转眼表情狰狞,望向堂上坐着的人,恶狠狠道,“甄惜玉半年前便趁老爷酒醉怀上孩子,许是又将老爷哄进她房中!”

    这话说得很是难听。

    “妾身便寻到甄惜玉想找老爷,问了才知老爷未在她房中歇息,而是去了后山汤池,待妾身寻到老爷,他早已没了生气。”

    柳柔想起被小枣殴打,忍不住又抽噎起来,委屈道:“老爷走了,这府中便再容不下妾身,阿猫阿狗都能欺到妾身头上来,妾身连老爷给的掌家钥匙都守不住。”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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