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吞人案(六)
的妇人折腾几下必死无疑。

    若是,当初也有人帮她一把,她或许便不用受那么多疼了。

    她是遭冤枉的如何呢?

    自行证明清白后又如何呢?

    锦衣卫还不是没付出冤枉过她的代价,人家背后是皇帝,她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介蝼蚁罢了。

    然千里之堤,可溃于蚁穴,蝼蚁也有蝼蚁的大用处。

    花蝴蝶开口道:“沈大人,我想和吕夫人单独聊聊。”

    沈嶂不是个耐心的人,有这虚与委蛇的功夫,人都被他杀一圈串成串了。

    他垂眼对上她的目光。

    花蝴蝶微微仰着头,望着他堆积着阴郁的眉眼,心跳如擂鼓,静默片刻后,对方转身侧头,移开了眼。

    看向沈嶂的背影,只见他抬起左手,向后挥了挥,薛蛮立刻带着一众锦衣卫缇骑跟上,顺带将小枣也架着拖走了。

    “夫人!夫人……”

    小枣惊慌呼喊着,甄惜玉着急,方动了动身子便被人挽住手臂,扭头看见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干瘪得没有半分多余的肉,镶嵌的黑眼又亮又大,正笑眯眯看着她。

    花蝴蝶道:“想来姐姐是不喜旁人唤你吕夫人的,那我唤你玉姐姐可好?”

    甄惜玉闻言怔了怔,随后不知所措地回了个“好”字。

    有股很是好闻的清香于鼻尖萦绕,不知是梨花香,还是甄惜玉身上的味道。

    花蝴蝶有些受用,更是觉得吕荣是个没眼光的混蛋玩意儿,温和道:“听说玉姐姐的父亲是举人,好生厉害。”

    这中举是所有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可天下才子如过江之鲫,不是谁都能考中的。

    一个学子想要成为举人,要先通过县试、府试、院试,此三试叫做童试,只有通过童试才能取得科举的资格,而过了的便叫秀才。

    秀才是不必服徭役的,还不用交公粮,见到知县可免跪拜。

    大多数读书人能摸到的就是秀才了,再想往上走便得参加每三年一次的秋闱,此为乡试。考中者叫做举人,到这便有做官的资格,不过多为候补。

    真想做官,要参与乡试次年的春闱会试,考中成贡生才能得见天子。

    待上殿分了名,便是真的入了仕途,这得是万千读书人中的佼佼者才能做到,考一辈子都不中的大有人在。

    甄惜玉的父亲能考上举人,已是人上人,能补做知县或教谕的,地方乡绅们都得好生供着举人老爷,就怕哪天朝廷缺人,忽然派他做地方官,那就不好惹了。

    甄惜玉扯出个勉强的笑,轻叹声回道:“父亲最不该的,便是来这繁华迷人眼的京城,若不是入京参与春闱,他与我又怎会落得此番田地?”

    “为何这般说?”花蝴蝶问道。

    “在家中,父亲是受众人尊敬的举人老爷,远近闻名,是块谁都想巴结的金子,”甄惜玉有些怅惘,“可等入了京,这京中处处都是金子,父亲这块金子砸进京城这滩水中,连半点涟漪都惊不起。”

    “他不甘心,只想得见天子得一个真正的官身,可是中举的哪个不是这般想?父亲终究还是湮没于春闱的泥沼之中,不得生,亦不得死。”

    花蝴蝶想起供状所言,说道:“所以他屡试不中后便染上赌瘾,让吕荣有可乘之机,叫玉姐姐白白赔送了一生。”

    甄惜玉顿时又红了眼眶,捻起绣帕拭泪,边拭泪边道:“我知晓你想说什么,是觉得我会恨老爷,继而对老爷下毒手吗?”

    花蝴蝶默了须臾,并未正面回应,只道:“玉姐姐,我进过诏狱,被沈大人拷问过,那种折磨不是寻常人能受的,这也是我为何要单独同玉姐姐问话的缘由,我不想见你被拷问。”

    甄惜玉惊然,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流转。

    软刀子缓缓割着人心,花蝴蝶说的是实话,不过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拉近彼此的心,对方才会愿意同她说真话。

    如今倒是有一种,沈嶂唱白脸,她唱红脸的感觉。

    甄惜玉神色动容,目光落在花蝴蝶瘦弱的脸上,却见她莞尔一笑,说出句特怖人的话。

    “差点就死了呢。”

    小姑娘的语气中还带着笑,似在说什么不痛不痒的事,轻飘飘的。

    “一定很疼吧?”甄惜玉启唇问话,染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疼惜。

    被询问的人脸上的笑僵了僵,这么久以来,她是第一个这样问的。

    花蝴蝶拉长了唇边的笑,笑弯了双眼,“反正玉姐姐不要去那鬼地方便对了。”

    甄惜玉默默垂下眼,葱白的手指绞着绣帕,死死咬着下唇,像是在与自己做斗争似的。

    半晌后,她才抬起眼看花蝴蝶,有些犹豫道:“我……”

    “甄惜玉!你竟敢偷我的掌家钥匙!你个不要脸皮的贼偷!”

    尖锐刺耳的声音徒然传来,打断了说话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