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道:“只要我老婆子还有口气在,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掘我儿的墓!老婆子来前已将锦衣卫擅自掘墓一事上报都察院,你们好自为之!”
都察院那帮铁笔御史不好惹,口诛笔伐不是寻常官员能受得住的,但沈嶂是何许人也,自是不在乎。
“锦衣卫办案,皇权特许,挖!”
冷肃的命令掷地有声。
挡着坟墓的侍从哪里比得过整日在刀口上舔血的锦衣卫,交手不过两叁下,就被反剪着双臂摁在土里,吃了一嘴的泥。
吕老夫人哀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的坟墓被掘开,而甄惜玉早已哭成个泪人儿,喊着上天不公。
随着黑黝黝的棺椁从黄土中显露出来,花蝴蝶的心不由得向上提了提,若这棺木中躺着吕爷的尸首,他没有诈死,那接下来又该如何做。
“钉钉钉——”
撬动镇钉的脆声响起,钉紧的棺盖动了动。
趁着脆响,花蝴蝶依手掩唇,发出一声,沈嶂不动声色瞥向她,瞧见有只小蟋蟀蹦跶着跳进她的肩颈里藏着。
随着薛蛮的动作,六枚镇钉撬出落地,只剩下那棺椁正头的一枚子孙钉,钉身缠绕着祈福的五色线。
“且慢!”
阻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回首,只见一帮身着青色公服的御史踏步而来,为首的御史穿的是盘领右衽袍的绯色公服。
他行至沈嶂面前,瞥了眼撬棺的薛蛮,嘴上的长须一动,肃然道:“沈佥事,你这是作甚?!锦衣卫代圣上办案,沈佥事便是如此代圣上办案的么!”
这人平日里对官员们严刑峻法便罢了,是那些贪官污吏该的,怎能对平民百姓也如此,他们都是圣上的子民。
而且锦衣卫还是代圣上办案,如此行事,百姓们会如何看待圣上?圣上仁政爱民的名声又该如何!
“本官如何行事,不劳右副都御史费心,”沈嶂冷眼,而后提声道:“继续开!”
薛蛮同几个缇骑继续开棺。
蔡御史怒然,“沈佥事如此刚愎自用,都察院定要参你一本!”
“恭候。”
蔡御史气得吹胡子瞪眼,又道:“依我朝律例,官员独断专行、擅自开棺验尸,触及发冢罪,倘若未查出什么,杖责八十,革职处以徒刑!沈佥事当真不怕?”
沈嶂漠然,置若罔闻。
花蝴蝶听着这话却是心下一惊,方才她听小蟋蟀说了这棺椁里是否有吕爷的尸体,手指默默蜷缩。
在众人的注视中,棺盖被缓缓抬开,借着苍茫模糊的暮色,露出黑乎乎的一长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发散。
并非空棺。
沈嶂眸色一暗,敛眸看向花蝴蝶,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抬眼望向他,漆黑的眼珠子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待他移回眼,花蝴蝶攥紧的手心满是冷汗,方才她知晓棺椁中有尸体,有机会阻止开棺,不过听到蔡御史的话,她没有阻止。
沈嶂若被革职发配,便无法再要挟于她,是好事,不知他有没有看出她的心思。
蔡御史冷哼一声,接着道:“是沈大人非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开棺验尸,本官恰好带来了刑部的仵作,一验便知是否有问题。”
说罢,仵作挎着木箱下墓,因暮色不够亮,薛蛮一行人便举着火把照亮尸体,这一照便惊动了蛆虫,在腐烂的尸体里蠕动,不少人见到便捂着嘴吐去了。
沈嶂眸底如一滩化不开的浓墨,线条硬朗的脸影于昏暗中,仍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仵作验罢,将羊肠做的手套取下,又用湿棉布擦过手,这才朝蔡御史拱手行了一礼,说道:“经验,此尸为男子,四十岁出头,右手小拇指断了半截,应为溺水身亡。”
蔡御史看向吕老夫人,问道:“仵作所言特征,可与吕家老爷对得上?”
吕老妇人红着眼,“是,我儿今年四十有二,右手小拇指是他年轻那会儿对赌时砍断的,十日前在府中后山的池中不慎溺亡。”
蔡御史闻言颔首,质问道:“沈佥事,这吕老爷的尸体无疑,你可还有话要说?”
沈嶂道:“仵作是蔡御史的人,本官的人尚未验过。”
“你这是什么意思!”蔡御史难以置信,觉得受到了侮辱,怒极拂袖道,“沈佥事是觉得本官会串通仵作,只为给你定罪吗?”
“本官未曾这般想。”
“你就是这般想!”
看好戏的花蝴蝶瞥了眼胶着的二人,到底能不能给沈嶂定罪啊,若不能,她还得想想万一被他看出她的心思,如何编谎圆过去。
这时,有道清朗悦耳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人未到,声先至。
“哎呀呀,是小生来得正巧了,二位都吵上啦!”